第414章 锁定偷税漏税的铁证 (第2/2页)
"明白。"刘洋说,"但发票明细我查不到全的,只能查到部分公开的。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招标平台。"刘洋的声音带上了他特有的、技术宅的兴奋,"金盛做地产项目,要买建材,走公开招标的,都会在招标平台留痕。招标公告、中标公告、采购合同、验收报告,全都有。我把这些找出来,跟它申报的进项税比对,如果申报的比实际采购的多,多出来的部分,就是虚开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招标平台。这是公开信息。
刘洋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把金盛控股过去三年在星澜市范围内的、所有公开招标项目,全部拉了出来。一共四十七个项目,涉及建材采购的,三十一个。
然后他开始比对。
每一个项目,招标公告里写明的采购金额,和中标公告里的最终成交金额,他都记下来。再把这两个数字,跟金盛申报的进项税抵扣金额比对。
结果,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出来了。
"洋哥。"刘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兴奋,"比对完了。三十一个建材采购项目,招标加中标的总额,是八点四亿。但金盛申报的建材进项税,对应的采购额,是十四点六亿。"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十四点六亿。
招标平台能查到的实际采购,八点四亿。
差了六点二亿。
"这六点二亿的差额,"刘洋说,"要么是金盛从别的渠道采购的,不在招标平台留痕。要么……就是虚开的。"
齐昊尘:别的渠道采购,会有银行流水。
刘洋:对。所以我查了公开可查的部分银行信息。金盛对公账户的大额支出记录,在工商公示的部分信息里能查到一部分。我比对了一下,跟这六点二亿对不上。差得远。
齐昊尘闭上眼。
发票。资金。货物。
发票有,十四点六亿的进项税抵扣。
资金对不上,公开可查的部分差了六点二亿。
货物不存在,因为招标平台只能查到八点四亿的真实采购。
三把钥匙,缺了两把。
这就够了。
"刘洋。"齐昊尘的声音很平,"把比对结果整理成一份材料。招标公告、中标公告、申报的进项税,三列并排。差额用红色标出来。"
刘洋:收到。洋哥,这份材料,我们什么时候用?
齐昊尘:先不急。等赵子坤那边有动静,我们再决定怎么用。
他关掉语音,重新看向屏幕。
十四点六亿的进项税抵扣,对应六点二亿的虚开发票差额。
这个差额,一旦被税务系统稽查,补税加罚款,至少是差额乘以税率再加一倍罚款。六点二亿乘以百分之十三的税率,再加一倍罚款,大概是两亿多。
两亿多。
金盛控股整个集团,账面流动资金还剩多少?
齐昊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靠两亿专项资金吊着命的公司,被罚两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连罚款都交不起。
交不起罚款,就意味着税务稽查升级为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就意味着有人要坐牢。
而金兆麟,作为法定代表人,作为实际控制人,是第一责任人。
齐昊尘把比对结果存进"线索"文件夹,然后打开通讯器,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进项税的比对做完了。金盛申报的建材进项税,对应六点二亿的虚开发票差额。
苏晚晴很快回:材料给我看。
齐昊尘把比对表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晚晴回了一条很长的话:
"我妈看了。她说这份材料的结构很专业,三列并排,差额标红,逻辑链条完整。她说,这种东西递上去,任何一个税务部门都没法视而不见。"
齐昊尘:现在还不能递。
苏晚晴:为什么?
齐昊尘:因为这份材料只有发票和资金,没有货物。缺了一角。如果我们现在递上去,金盛可以用"其他渠道采购"来解释那六点二亿。虽然我们查不到对应的资金,但金兆麟可以说那笔钱走了别的账户,或者现金交易。这个解释在形式上是成立的。
苏晚晴:那货物那一角,怎么补?
齐昊尘:等赵子坤。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你打算用赵子坤来补这一角?
齐昊尘:对。赵子坤是唯一知道全部账目的人。他知道那六点二亿对应的发票,背后有没有真实的货物。如果他开口,这一角就补上了。
苏晚晴:但如果他不开口呢?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他会开口。
苏晚晴:为什么?
齐昊尘:因为他已经被关了三个月了。一个人被关三个月,每天看着同一面墙,他会开始想一件事:这三个月,值不值得。
苏晚晴那边,没有再回。
齐昊尘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份比对表。
十四点六亿。六点二亿。百分之十三。
数字是很冷的东西。但数字背后的东西,很热。
六点二亿的虚开发票,意味着有多少应该交给国家的税,进了金兆麟的口袋?又有多少本该用在工人工资、用在工程款、用在供应商货款上的钱,被转到了海外?
齐昊尘闭上眼,把陈秀兰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你爷爷当年,要是贪了那一整条街的铺面,齐家可能就不会被灭门。"
贪,是这个家族最深的一条红线。
而金兆麟跨过的,不只是红线。是一条河。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片红色的差额数字。
他把那份比对表重新打开,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注释:
"以上比对基于公开招标信息与税务申报信息,差额部分建议由税务部门进一步核查。"
这句话,是他给自己留的。也是给齐建国的。
齐建国说过,做账这件事,本质上是胆量问题。技术层面,账可以做平。会出问题的,是胆子太大。
而齐昊尘此刻做的事,不是做账。是拆账。
把一个胆子太大的人的账,一笔一笔地拆开,让每一笔都暴露在光下面。
这是齐家的血脉,在这个时代,最体面的用法。
不是杀人,不是报仇。
是让该被看见的东西,被看见。
带着棋盘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