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初十 (第2/2页)
冥门的人见势不妙,纷纷丢了刀,抱头蹲下。有个人还想从怀里掏黑丸,暗影从屋顶一箭射来,把他手腕钉在了船板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凌峰踏水过去,一脚将他踹翻。是那个昨夜给少年灌药的瘦高个。凌峰将他从水里拖出来,按在岸边石阶上,问:“血旗呢?”
“不、不知道……他今晚没来……”瘦高个满嘴是血,呛着水道。
“回春堂的老巢在哪?”凌峰问。
“在、在北门外的老榕渡。渡口边上有个棺材铺。后面就是……”瘦高个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刀,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凌峰还想再问。那人却头一歪,再没了气。
凌峰站起身。雨还在下。他转头看向那些缩在船上的少年。他们有的已经醒了,正用极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凌峰对穆恩道:“把人带下来。先送回小院。用热水给他们擦身。别问话。让他们缓着。”
穆恩点头,带着两个兄弟上船。夜姬带人把剩下的俘虏捆了,关在潮生栈后仓里。暗影和小武把整个潮生栈里外搜了一遍。前头铺面里没人。后仓最里间的木板房,正是昨夜凌峰看见灌药的那间。床下翻出了三箱冷檀香。还有几只黑坛子,里头泡着不知名的药水。小武没敢开。只把东西封了。等曹医师那边的人来验。
“主上,北门外的老榕渡。还去不去?”夜姬问。
“去。”凌峰道,“他们今晚等不到船回去,就会知道这边出了事。老榕渡的人若闻风跑了,再想追就难了。”
他留下穆恩和两名兄弟在潮生栈善后。自己带着小武、暗影、夜姬和剩下的三四人,朝北门外赶去。雨越下越大。老城的街巷里几乎没了人。他们一路疾行。灯火远远近近,像浮在水里的鬼眼。到了北门外,那几棵老榕树果然如墨色巨伞般遮住了半条江岸。渡口旁有一间极破的铺子。门板上写着“福寿棺木”四个褪了色的大字。铺门半掩。里面透出极弱的一线光。凌峰朝众人打了个手势。他们贴着墙根慢慢合围过去。
“里面有人。”小武低声道,“两个。一个在打鼾。一个在磨东西。”
凌峰点头。他提刀走到门前,伸脚一勾。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闪身而入。屋里极暗,只点着一盏豆油灯。一个汉子正伏在一口薄木棺材上打盹。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磨一柄极长的钩刀。那磨刀人看见凌峰,脸色骤变,手中钩刀挥出。凌峰侧身避过,短刀反手一撩,削断了他三根手指。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打盹的惊起,还想从棺材里摸家伙。小武已经扑到他背上,一刀柄砸在他后脑。那人软了下去。
“说,血旗在哪?”凌峰踩住那磨刀人的断手。那人痛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道:“不……不在……他三天前就……就去了南边……说、说要去接一批新货……”
“什么货?”凌峰问。
“从南边……南边海上来的。几十个小孩……要送到南洋去……卖……”那人声音越来越弱。
“南边哪里?”凌峰追问。
“潮州。外海。有个地方叫……红虾礁。”那人说到这里,终于也昏了过去。
凌峰收回脚。他走到棺材铺后头。那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顺着通道走到底,是一间更小的石屋。石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几摊干草。草上全是黑乎乎的血迹。墙上有一扇极小的窗。窗外,是漆黑的江面。那些被关在这里的孩子,就是从这里被拖上船的。凌峰站在石屋中央,握刀的指节泛白。
“夜姬,通知江海。血旗在潮州外海,红虾礁。让夜之女王的人从南洋方向也靠过去。我要把这最后一根钉子,亲手拔了。”凌峰说。
“是。”夜姬转身而出。
雨更大了。凌峰站在那小小的石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江。血旗去了南边。他还要接人。还要送人。这个畜生,竟还在一船一船地卖。凌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全是刀锋般的寒光。
“走。回小院。明天,去潮州。”他说。
众人跟着他走出那间铺子。老榕树在风雨中沙沙作响,像无数魂魄在低语。凌峰没有回头。他踩着满地的雨水,朝来路大步而去。这雨,今夜是停不了了。可那也不打紧。雨再大,他也要把这最后一段血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