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金融危机-海龙 (第2/2页)
有写字——他分得清哪个是给谁的。姓赵的多了一百块。不是因为干得最好,是因为他从江苏过来的,回去的路费更贵。
他把三个信封在桌上排成一排——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但里面装的钱数不一样。他看了一下那个排列,然后站起来,把其中两个放进兜里,一个留在了桌上——姓周的还没来拿。
关门那天是十一月中的一天。风不大,天阴着,但没有下雨。海龙站在第二家店门口,把招牌摘了下来。蓝底白字——“海龙汽修·新区店“——电脑喷绘的,字体统一。他用手托着招牌的边缘,从固定在门头上的螺丝上取下来。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上一次在省城三眼井街,他站在那把破椅子旁边,把那块纸壳上自己写的“海龙汽修“翻过来看了很久。这一次他没有看很久。他把招牌取下来,靠在墙边,锁了卷帘门。铁皮门落到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和新区所有的卷帘门一样,顺的,没有卡顿。但声音是一样的——铁的,落到尽头的时候发出那种“到底了“的声音。
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路面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往一个方向集中,在他经过的时候贴到他的鞋边又松开了。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暖了——那种凉在皮肤表层浅浅地贴着,不至于冷到发抖,但让你知道冬天快到了。他沿着新区那条路往老店的方向走。工具箱在他手里——今天他带着它,从老店带过来的,现在带回去。工具箱的重量没有变——和从三眼井街走到公交车那天的重量是一样的。他在路上给老曹打了一个电话。
“留那一家。其他的等人回头。“
老曹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他说:“行。“电话挂断以后海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继续走了一段。工具箱换了一只手拎。路上有车经过。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碎裂声从鞋底传到脚底。他走过了一个路口——以前从老店走到新店每天都在这里右转,今天他在这个路口直行了。右转的那条路以后不用再每天走了。他没有停下来多看那个方向一眼——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该直行的地方,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他走完了那条路,到老店门口的时候把工具箱换回常用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老店里的举升机是空的,工具架上的扳手按大小排列着。他在店中间站了一下,然后把工具箱放在角落里——老地方。没有打开,没有检查。他知道里面有什么:铁盒、螺帽、烟草纸、名片、报纸、三眼井街的招牌(锯短以后放进去的那块)、银行的信贷部名片、新区的钥匙(现在不是新区的了,是他口袋里又多了一把锁上的钥匙)。他把工具箱放好,走到举升机前面蹲下来,在底座的钢板边缘摸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摸一下。铁的,凉的。
第二天早上他把卷帘门拉上去,开始修一天的车。老店只有三个举升位——墙上的空间小,多来两辆车就没位置了。但够用。他现在只需要这一家店就够了。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一辆车——一辆老款桑塔纳,空调不制冷。他一个人把车升起来,查了管路,发现是压缩机离合器不吸合。他蹲在车头前面换继电器的时候,姓周的学徒出现在门口——不是来上班的,他昨天的班就已经结束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把工具箱旁边的那把破椅子拉开坐了下来。海龙从车头前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他把扳手递过去说了一句“帮我扶着这根管子“。姓周的接过去扶着,海龙把继电器装好了。两人一起把车放了下来,谁也没提新区的店。姓周的学徒在海龙收拾工具的时候站起来,把那把椅子放回了原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说了一句“那我走了“,海龙说“嗯“。他走出去以后海龙一个人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举升机上已经没有车了,地面扫过了,工具箱锁上了。他伸手把日光灯管关了,店里的光线暗了一档。他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站了一下,然后重新拉亮了灯——他改主意了,还不想这么早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