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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4章 贺胜桥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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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4章 贺胜桥残火 (第2/2页)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还给赵秉钧。“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正面佯攻开始了。

    周世安的二师沿着粤汉铁路,向贺胜桥正面发起了进攻。迫击炮和重机枪齐射,火力很猛,但沈砚之知道,这只是佯攻,目的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李烈风的一师从西边涉水创造机会。

    北洋军的火力很快被吸引了过来。贺胜桥正面的地堡和战壕里,机枪和步枪响成一片,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二师的阵地上。二师的士兵们趴在泥水里,用火力压制敌人,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李烈风的一师已经摸到了梁子湖西汊。

    湖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淤泥很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士兵们手拉着手,排成一列,慢慢地向对岸涉去。湖面上没有风,只有雨点打在水面上的声音,和士兵们踩在淤泥里的吧唧声。

    突然,对岸亮起了几道手电筒的光。

    “谁?口令!”北洋军的哨兵发现了动静。

    李烈风心里一紧,但已经来不及隐蔽了。他拔出驳壳枪,大喊一声:“冲!”

    两千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飞蝗一样射向对岸。北洋军的哨兵被打倒了,但很快,更多的火力从对岸的地堡里喷了出来。机枪子弹打在湖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像开了锅一样。

    一师的士兵们没有退缩。他们踩着齐膝的淤泥,迎着敌人的火力,一步一步地向前冲。有人中弹了,倒在湖水里,被淤泥吞没;有人被铁丝网挂住了,挣扎着往前爬;更多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

    李烈风冲在最前面。他的左臂中了一弹,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顾不上包扎,端着驳壳枪,一边射击一边往前冲。

    “弟兄们,冲啊!拿下印斗山,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士兵们的呐喊声在湖面上回荡,盖过了枪声和炮声。

    ……

    上午九点,印斗山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沈砚之在指挥所里猛地站了起来。

    “一师上去了!”赵秉钧兴奋地说。

    沈砚之抓起望远镜,向印斗山方向望去。印斗山在贺胜桥侧后,是一座不高的山包,但地势险要,可以控制整个贺胜桥的防线。吴佩孚的指挥部就设在印斗山下的铁路线上。

    如果一师拿下了印斗山,吴佩孚就完了。

    他抓起电话,接通了周世安。“老周,一师已经在印斗山打响,你给我加把劲,正面给我狠狠地打!把敌人的火力全部吸引过来!”

    周世安在电话那头大吼:“军长放心,二师就是打光了,也绝不后退!”

    二师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再次齐射,火力比刚才更猛了。北洋军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过来,贺胜桥正面的火力明显减弱了。

    就在这时,第四军的正面部队发起了总攻。

    冲锋号吹响了,第四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呐喊着冲上贺胜桥。这一次,北洋军的火力明显弱了——他们的主力被一师的侧后袭击和一师、二师的佯攻牵制住了,顾此失彼,防线终于出现了缺口。

    第四军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贺胜桥,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冲进了第一道战壕。

    北洋军开始溃退了。

    ……

    中午十二点,贺胜桥战斗结束。

    吴佩孚的部队全线崩溃,残兵败将沿着粤汉铁路向北逃窜。吴佩孚本人坐着铁甲列车,仓皇逃往武汉。

    沈砚之骑着马,走上贺胜桥。

    桥面上到处是弹坑和尸体,鲜血把铁轨都染红了。几个第四军的士兵坐在铁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分不清是硝烟还是泥土。

    李烈风从印斗山上下来,满身是血,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走到沈砚之面前,敬了一个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伤亡多少?”沈砚之问。

    “一师……伤亡六百多人。阵亡……二百一十三人。”李烈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砚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二百一十三个弟兄。汀泗桥是一百零七个,贺胜桥是二百一十三个。加起来,三百二十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他睁开眼,看着李烈风。“厚葬。和汀泗桥的弟兄们葬在一起。”

    李烈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砚之下了马,走到桥栏边,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缓缓地向东流去。他想起了那句古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些弟兄,也有父母,也有妻子,也有儿女。他们走了,家里的亲人还在梦里等着他们回去。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军长,总司令部的电报。”赵秉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沈砚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文和汀泗桥那封几乎一模一样:表彰第四军在贺胜桥战役中的英勇表现,第三军的功劳,再次被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第三军沈砚之所部,从侧翼涉水迂回,配合主力,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四个字,和上次一模一样。

    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老赵,给后方发报。”他说,声音很平静,“要药品,要弹药,要补充兵员。这次,把汀泗桥和贺胜桥的阵亡名单一起发过去。另外,加上一句话——第三军自北伐以来,转战数省,伤亡逾三千,请总司令部体察下情,酌情补充。”

    赵秉钧愣了一下。“军长,这话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会不会得罪总司令部?老赵,咱们打了两仗,死了三百多个弟兄,连个像样的表彰都没有,药品和弹药还要看别人的脸色。我沈砚之不是软柿子,第三军的弟兄们也不是软柿子。该说的话,就得说。”

    赵秉钧看着他,眼里有敬佩,也有担忧。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拟电文。

    沈砚之重新走到桥栏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贺胜桥上,照在那些弹坑和血迹上,照在那些阵亡弟兄的遗体上。

    阳光很暖,但风很凉。

    他想起了程振邦。程振邦要是还在,一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砚之,你做得对。咱们打仗,不是为了虚名,但也不能让人寒了心。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该争的,就得争。”

    是啊。该争的,就得争。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郁结吐了出去。

    “老赵,”他转过身,“让部队休整半天。明天,向武汉进发。”

    赵秉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砚之站在贺胜桥上,看着那缕阳光慢慢移动,从桥栏移到铁轨,从铁轨移到河水里,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峦后面。

    夜幕又要降临了。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第043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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