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分根 (第2/2页)
因为官渡铺子周围全是人。
卖米线的、收废铁的、拉板车的,谁都可能替别人留耳朵,有外人在时,我们不谈地点,只说春点。
郑有德当晚便定了出发时间。
老猫不去。
说昆明还有几笔旧账要收,铁碑、秦鼎和其他东西也得找地方藏。
带着这些货继续走,相当于背着一座会说话的坟,走到哪里都有人闻味。
秦鼎被装进一只旧电机壳。
电机先拆线圈,再把鼎用棉絮包住放进中间,外面重新上螺丝。
铁碑则进了金马寺附近一处石料仓库,夹在两块碑坯之间,普通铜器分装进旧家具暗层,拓片和文字记录由白露随身带一份,老猫留一份。
这叫分根。
货根、话根、路根不能放一处。
出发那天,我们去昆明西站坐车。
那时昆明直达大理的火车已经有了,车不算快,票也不难买。
站外有人卖茶叶蛋、饵块和塑料地图,白露花三块钱买了一张云南交通图,又嫌印得粗。
我背着包走在前面。
包里没有重器,只有衣服、绳子、手电、拓片副本和几件防身工具。
突然轻下来,我反而总觉得少了东西,走几步就想摸肩带。
白露跟着郑有德。
张西武走在最后,进站前绕了两次售票厅,又去厕所外站了几分钟。
上车后,他才说:“有两个人看行李,不看脸。”
我问:“同行?”
“像跑货的。”
郑有德靠在车窗边。
“没跟上来就不管。”
火车开出昆明时,老猫站在站台外,没有挥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像个来送亲戚的普通人。
郑有德看着窗外,忽然说:“西南这边,不止杜氏一家。”
我问:“还有谁?”
“南诏、大理段氏、吐蕃、茶马帮、寺院炉户。哪个都能把一条路走几百年。”
白露把地图摊在小桌板上。
邛都、楚雄和安顺三个地方已经画了红圈。德格旁边画了一个三角,代表关东会最后出现的位置。
另外几个地方还没标。
大理。
丽江。
腾冲。
郑有德分别点了一下。
“这些地方,都可能有人。”
我问:“把头,咱们一家一家找?”
“不急。先到大理看看。”
德格在川西北。
大理在昆明西边,两地隔着很远,可要看整个西南,它们都处在旧马帮路和藏区商道能连接到的范围内。
“有线索?”
“没有。”
“没线索去干什么?”
“大理是旧路口。”
他指着地图上的金沙江和澜沧江。
“北边能进丽江,往西能去保山、腾冲,往南能回楚雄,茶马道还能接藏区。杜氏只要往云南深处走,就可能在这里换过人、换过货。”
白露在德格和大理之间比了一下。
“关东会的人在德格,我们也在往德格的大方向走。”
我问:“把头会碰上吗?”
“碰上更好,尝尝咸淡。”
我听着就觉得牙疼。
能把互相摸底说成尝咸淡,这些老江湖嘴里就没几句好饭。
白露合上地图。
“如果杜氏在大理停留过,应该会留下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郑有德闭上眼。
“先去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