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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盼来的救兵,是来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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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盼来的救兵,是来收尸的 (第1/2页)

    九月十三,卯时三刻。

    奉天殿檐角的鸱吻还隐在晨雾里,丹墀下已是人头攒动。

    在京的公侯勋贵、六部九卿、科道言官悉数到齐,阵仗远非寻常朝会可比。

    除此之外,午门外还特准放进来六十名青衫士子,正是三天前登上金榜、如今却被满城唾沫星子淹着的新科贡士。

    鞭声三响,殿门洞开。

    百官鱼贯入殿,依品级分列文武两班。

    待众人各归其位,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朝会依例开始。

    礼部尚书陶凯领着百官行罢大礼,鸿胪寺卿刚要开口——

    “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嚎,骤然打破了满殿肃穆。

    殿尾冲出一人,跌跌撞撞奔至御道中央,双膝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办砸了陛下交代的差事,实在无颜再穿这身官袍,恳请陛下赐老臣一死!”

    满殿哗然。

    跪在那里的,正是今科副主考、礼部侍郎,九灵先生戴良。

    这位素来注重仪容体面的江南名儒,此刻衣襟凌乱,发冠松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狼狈。

    最扎眼的还是那半边右脸,高高肿起,几道掌印清晰可辨,连嘴角都被打破了皮,血痂至今未消。

    隔了整整两日,这巴掌印竟比刚挨上时还要鲜亮。

    朱元璋瞥了一眼戴良脸上的伤痕,沉声问道:“戴良,谁给你这么大的委屈,竟逼得你跑到咱面前寻死?”

    戴良哆嗦着嘴唇,好半晌才哽咽着开口道:

    “老臣蒙陛下不弃,忝为副主考。锁院二十余日,与同僚们一篇篇地读、一字字地掂,唯恐屈了一个真才实学之人。”

    “谁知吴王殿下见榜上北地士子寥寥无几,新学门生又大半名落孙山,便认定科场有弊,当众斥责我等徇私舞弊!老臣念及众考官二十余日的辛劳,更不忍五千余名举子的心血平白蒙污,这才斗胆替众人辩白了几句。”

    他颤巍巍抬手,指向自己的脸。

    “谁料老臣一番好意,竟换来这般羞辱!吴王殿下麾下的锦衣卫千户沈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老臣动起了手!”

    锦衣卫千户,竟敢掌掴朝廷三品大员。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老臣一把朽骨,挨一巴掌算什么?可老臣身上穿的,是朝廷赐下的三品官袍!肩上担的,是天子钦命的抡才大典!锦衣卫这一巴掌虽落在老臣脸上,打掉的却是朝廷尊师重道的颜面,是孔孟圣贤传承千年的斯文,更是天下读书人点灯熬油换前程的那颗心啊!”

    “不仅如此,吴王殿下更在毫无实据之下,强行将孙彦、白信蹈等八位房官锁入西院号舍,严加折磨,至今生死不知!”

    他重重叩首,额前金砖洇开一点殷红。

    “老臣泣血叩问陛下,这大明的科场,究竟是朝廷法度说了算,还是吴王殿下的喜怒说了算?”

    说到最后,戴良已是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殿尾,沈观澜见状,当即越众而出,撩袍跪倒:

    “学生沈观澜斗胆,求陛下替恩师、替天下读书人,讨一个说法!”

    陆存礼跟着跪了。

    钱世霖膝盖砸地的动静最响,嚎得也最卖力:“我等寒窗十年,不能平白背这口黑锅啊!”

    转眼间,殿尾跪倒一大片,五十多颗脑袋此起彼伏地往金砖上磕。

    只有寥寥几人还站着。

    贡士们群情激愤,也带动了文班中的不少官员。

    这一跪,犹如一颗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满殿积压已久的怒火。

    “臣弹劾吴王滥用监临之权,肆意践踏科场法度,致使朝廷威仪扫地!”

    “臣附议!锦衣卫以下犯上,私自拘押朝廷命官,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科场一个公道!”

    “吴王创办格致院,推行新学,致使士林风气日渐败坏!今日科场生乱,便是前车之鉴!恳请陛下废除新学,重振圣贤正道!”

    文臣队列中,接连有人出班奏事,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其中有与戴良交情匪浅的江南同乡,更多的则是朝中因循守旧的老臣,自洪武八年科举改制以来,这些人便对新政百般抵触,早就盼着能寻个由头发难。

    可吴王南征北战,立下的功勋一桩比一桩惊人,又深得陛下宠信,谁敢轻易招惹?

    这三年来,他们纵有满腹怨气,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发作。

    今日,总算等来了一个带头哭丧的。

    憋了三年的那口恶气,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陶凯立在班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毕竟此刻在殿中哭天抢地的,偏偏是他礼部的侍郎。

    宋濂面色阴沉,望着昔日同门这般煽动群臣,心中又惊又怒。

    刘伯温冷眼看着群臣接连发难,心中已然明白,戴良打的正是法不责众的算盘。

    一个戴良,陛下想杀便杀。

    可满殿清流、五十多名贡士,背后是整个江南士林。

    即便陛下再如何雷霆震怒,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人一并治罪。

    满殿喧嚣之中,众人都在暗自揣测皇帝的态度。

    御座之上,朱元璋俯视着阶下的乌纱,面上纹丝不动。

    可侍立一旁的朱标却敏锐地察觉到,父皇握着龙头扶手的五指,正一点点收紧。

    “咔吧。”

    扶手上的这声轻响,让朱标心头一凛。

    上次父皇动了这般真怒,紧接着便掀起了震动朝野的雨花台大案。

    父皇最痛恨的,便是有人胆敢在科举取士上动手脚,坏了朝廷选贤任能的根基。

    可眼下群臣联名发难,士子群起呼应,分明是有人借着科场风波裹挟朝野,逼着皇帝低头让步。

    几个舞弊之徒,揪出来严惩便是。

    可若有人存心挑战皇权,事情便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跪在阶下的戴良,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触了皇帝的逆鳞。

    他伏身跪在御道中央,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声援,心中愈发笃定,连唇角都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局,赢定了。

    短短三日,纵使吴王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查出多少端倪?

    那三句话,不过是八股里最寻常的套语。

    至于那八名房官,白信蹈当日信誓旦旦的表态他还记得清楚,况且临别时自己早已敲打过一番,谁没有家小牵挂?

    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开口,只能把秘密烂在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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