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大明版摩斯电码,撞上了AB卷 (第1/2页)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直到八月三十的五更,才算歇住。
天刚透亮,号巷里还汪着一层浅水,顺着砖缝往明沟里淌。
朱橚踩着半湿的青砖,慢悠悠晃进了“寒”字号巷。
寒字号,名副其实。
晨风贴着湿墙灌进来,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食指上勾着内外帘那道门的钥匙,一边走,一边哗啦哗啦地转,活像个巡监的牢头。
只可惜,这牢头自己也出不去。
监临署白墙上的炭痕,昨夜添到了第十三道,凑成两个“正”字,外加一个缺了两笔的。
十三天了。
经义、公文、策论,三场考下来,贡院里安静得出奇。
最大的动静,不过是“昃”字号一个举子吃坏了肚子,半夜被号军拿软兜抬了出去。
再就是逮着两个夹带的。
一个把小抄卷成发簪模样插在头顶,搜检时骗过了号军,直到答题答到一半,低头磨墨时那根“簪子”自己掉了下来。
另一个更绝,拿明矾水把半部《春秋》抄在衬衣上,干时白布一块,偏偏号舍漏雨,浇了他个透心凉,他脱袍拧水,号军提灯一照——满背经文,字字分明。
两桩案子,都没等朱橚赶到,巡场御史已剥了襕衫、上了大枷,拖到龙门底下示众去了。
利落得很。
可朱橚心里,反倒越来越不踏实。
太顺了。
顺得像一盘棋下到中盘,对面那位敢许人状元的高手,竟一颗子都没落。
总不至于,人家压箱底的本事,就是在贡院里买通几个小吏,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吧?
巡场号军添了三倍,号灯通宵不灭,十几天下来,网里捞上的尽是些小鱼小虾。
“难不成,真是一群只会放狠话的?”
真要如此,他这半个月的牢,可就坐得太亏了。
伙房的馒头一天比一天硬,昨日那个,他拿去砸核桃,核桃没碎,馒头先崩了个角。
夜里还得听梁寅的呼噜隔着帘门往里钻,一声赶一声,跟拉大锯似的。
……
“当——当——当——”
三声云板,沉沉地在湿漉漉的号巷里来回撞荡。
辰时正,第四场开考。
这一场,便是叫江南士林颇为忌惮的新学科目。
刻工连夜刷出的题纸分进号舍,五千多个熬得面色发青的举子几乎同时撕开封皮,紧跟着,满贡院全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朱橚背着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一场,他等了许久。
昨夜卷印封存之时,他还特意在旁看了一眼,想瞧瞧这些满腹经纶的士子,究竟能在新学面前撑过几分。
卷面铺开,六成是实务根基:民生营造、河渠水利、军需转运、工艺测算,外加几道考验推演与变通的格致小题。
余下四成,考博物学与格致原理。
最要紧的,是题型。
将近八成的题,都是后世考生做梦都躲不开的模样——选择题,填空题。
四个选项里分高下,或在空格中见真章。
不会便是不会,再厚的经义底子,也填不出那一个正确答案。
锁院那几日,梁寅头一回见着这卷式,吹胡子瞪眼道:“四个里挑一个,闭着眼都能蒙中两成半!这是抡才大典,还是庙会抽签?”
朱橚笑眯眯回了一句:“那就劳烦梁会长闭着眼,蒙一张满分给本王开开眼。”
梁五经一张老脸,当场憋成了猪肝色。
朱橚另有一层心思,没说出口。
文章高下,考官能讲出一百种道理,甲乙丙丁,却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答案早已定死,考官便再难从字句之间做文章。
真到了考场上,满腹锦绣的读书人才算尝到了其中滋味。
“暑”字三十一号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举子正对着一道圆囷积米的填空抓头发。
暑字号,同样名副其实,那一脑门子的汗,比三伏天还旺。
《九章算术》里的老题目,他年轻时分明读过,可这斛法,到底是一尺六寸二分,还是二尺七寸?
算盘珠子拨过来又拨过去,汗珠子砸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个小圆圈。
朱橚路过,往他草稿上瞄了一眼。
二尺七寸,那是粟。
这位老兄要算的,是米。
做八股,肚里没货,还能搬几句圣人语录垫垫场子。
算学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算不出那个数,你把《十三经》倒背如流,空格也还是空格。
一时间,号巷里全是算盘珠子的脆响,一阵密过一阵,像骤雨砸在瓦上。
朱橚听着,只觉格外悦耳。
……
又巡过几条巷子,走到“藏”字号巷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满巷噼啪声里,偏有一丝声响,扎进了他那双行伍里熬出来的耳朵。
“笃、笃。”
很轻,像指节叩在木头上。
停两息。
“笃、笃、笃。”
又停。
“笃。”
算盘声是碎的、乱的,这声音却一下是一下,有板有眼。
秋收冬藏。
看来这藏字号里,真藏着点东西。
朱橚眯了眯眼,放轻脚步,循声摸了进去。
号舍之间只隔一道单砖薄墙,号板就架在两侧的砖槽里,这边一敲,那边听得真真切切。
七号舍里,一个尖下巴的年轻举子歪着身子,耳朵几乎贴到墙上,笔尖悬在卷面,大气都不敢出。
隔壁八号,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沉静,算盘打得又快又稳。
每算完一道,便拿镇纸在靠墙那侧的板沿上,不轻不重地叩几下。
一下是甲,两下是乙,以此类推,四下便是丁。
碰上填空,先长长刮一道,再敲数目。
墙那头,尖下巴听一阵,落一笔,嘴角越咧越开。
朱橚立在墙角的阴影里,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
这是……摩斯电码?
人家摩斯老先生还得四百多年才投胎,大明贡院倒先把电报房开张了。
只可惜,敲错了地方。
朱橚往墙上一靠,抱起胳膊,非但不急着拿人,反倒看起了戏。
敲吧,尽管敲。
这一场的卷子,有两套。
三个月前议定新学卷式,他便私下给格致院递了句话,把后世考场上最缺德的一招,悄没声地搬进了大明——AB卷。
单号一套,双号一套,外表看去毫无二致,连题目排列都像是从同一块木版上印出来的。可细处早已被格致院重新排布,题目之间暗藏差异,若不逐字核对,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玄机。
双号卷那座圆囷,算出来是四百五十斛,单号卷那座,装的却是八百斛。
七号,单。
八号,双。
隔壁每敲一下,这边卷子上就多埋一颗雷。
朱橚在心里替那尖下巴记着账:第六题,错;第七题,错;第八题填空,抄得一丝不苟,错得板上钉钉。
抄到第十一题,那人得意得肩膀直抖。
朱橚却看得意兴阑珊。
坐镇半个月,原以为能钓上一条大鱼,结果咬钩的,就这么两只啃饵的小虾米。
罢了。
他直起身,踱到八号舍门口。
那青年一抬头,瞧见门口那人袍子上张牙舞爪的织金蟠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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