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日常 (第1/2页)
何成局被哨声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操场上的起床哨永远准时——三声短一声长,末日前是体育学院早操的哨子,末日后被孙宇拿来当了全基地的闹钟。哨子用的还是原来那把,声音尖锐刺耳,穿过操场上的薄雾和宿舍楼开裂的墙壁,直直地扎进每一个还在睡觉的人的耳朵里。
刘惠珍已经不在值班室了。她凌晨四点交接完夜班就回了宿舍,走之前在何成局的枕头边上放了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凉透的白开水,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末。茶叶是她从食堂张悦那里用两卷绷带换的——她儿子训练时膝盖磕破了皮,张悦给了她一卷多的绷带,她用不完,就换了茶叶。
何成局坐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水,涩得他皱了皱眉头。刘惠珍每次泡茶都放太多茶叶末,舍不得浪费,结果反而更涩。他把搪瓷杯放到一边,穿上外套,抓起桌上那串仓库钥匙,推门出去。
清晨的校园基地有一种末日里罕见的秩序感。食堂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张悦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四百人的稀粥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开始熬,每一锅粥要用多少米、多少水、多少盐,她心里有一本比何成局的物资登记簿还精确的账。城墙上的哨兵正在换岗,值了一夜班的队员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岗亭上爬下来,跟来接班的队友击了个掌,声音低沉而短暂,像是某种沉默的仪式。操场上,防御组的新兵已经开始列队,孙宇拄着拐杖站在队列前面,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基地在运转。所有的零件都在按照各自既定的轨迹转动,齿轮咬合着齿轮,没有人停下来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转——因为在末日里,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淘汰。
何成局走到仓库门口,发现门锁上插着一根细铁丝。他拔出铁丝,推门进去,看到陈雨桐已经站在货架前面了。她手里拿着物资登记簿,正在核对B类医疗物资的库存,嘴里小声念叨着数字,没注意到何成局进来。
“抗生素十五盒,破伤风针十一支,碘伏六瓶半——那半瓶是昨天唐队长用剩下的,还剩不到两百毫升。纱布卷还有三箱,但有一箱受潮了,得报损。”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把细铁丝晃了晃。
“门是谁开的?”
陈雨桐抬头看到他,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很坦然。“赵默帮我撬的。我说我是借调到仓库的物资专员,第一天正式上班不能迟到,他就用铁丝帮我开了锁。”
“赵默没告诉你撬仓库门锁是违反基地纪律的?”
“他说如果是你在门外让他撬的,就不算违反纪律。”陈雨桐合上物资登记簿,转过身面对何成局,“我昨天晚上跟唐队长聊过了。她说借调期间我可以把培训课学到的东西用在实战上,给医疗队建一套独立的物资台账。以后医疗队从仓库领东西,先在台账上登记,月末跟你的总账对账。这样李正如果再质疑物资流向,我们有两套账本可以交叉验证。”
何成局走进仓库,拿起她手里的物资登记簿翻了几页。陈雨桐已经用铅笔在空白页上画好了一套表格模板——物资编码、入库日期、出库日期、接收人签字、用途备注。表格的格式跟他的总账略有不同,但逻辑完全一致,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做得比他更细致。比如她多了一栏“预计消耗周期”,根据每种物资的历史消耗速度自动推算下次补货的时间窗口。
“你自己设计的?”
“我在末日前是医学生,不是会计。”陈雨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但是医学院的课程里有实验室管理课,教过试剂和耗材的库存管理。我把那套方法改了改,用在了医疗物资上。”
何成局把登记簿还给她,没有当面夸她,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台账格式没什么大问题”。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仓库备用钥匙,递给她。
“仓库备用钥匙。以后每天早上你开门的时候,不用再叫赵默撬锁。”
陈雨桐接过钥匙,低头看了几秒钟。这把钥匙比普通的门钥匙更沉,黄铜材质,末日前大概用了很多年,钥匙柄上的镀层已经被磨掉了,露出下面暗黄色的铜芯。仓库是基地最核心的地方,手里有这把钥匙的人,整个基地不超过四个。现在,第五个拿到了。
上午九点,搜寻队在操场上整队集合。
方晴站在队伍前面,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手臂上的伤已经拆了线,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她的声音穿透操场上的风声,清晰而有力。
“今天的搜寻目标是江宁区生物医药谷。优先搜寻物资:实验室级离心机、光学显微镜、化学试剂。次要物资:抗生素、手术器械、柴油。任务周期三天,搜索半径覆盖生物医药谷A区到C区,总计约四平方公里。搜寻小队编制六人,加上城东联络员阿良,一共七人。”
何成局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物资出库单,逐一核对搜寻队员的装备配给——每人三天的高热量口粮、两瓶水、一把备用弹药、一支破伤风针随身携带。方晴从他面前走过,接过他递来的出库单签了字,然后忽然停了一下。
“阿良说,他在城东的时候见过一个地下实验室的废墟,就在生物医药谷附近。那地方在末日前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地下一层的门禁系统还在运转,说明里面的备用电源没断。如果离心机和显微镜还存在,大概率就在那里。”她把签字笔还给何成局,压低声音,“老白的无线电讯号也证实了——安全区那边前两天有支部队路过江宁,在那附近扎过营,但好像没打开过那道门禁。说明门禁的防护等级很高,丧尸打不开,一般人也打不开。”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能钻通风管的小个子,或者一把能切开钢板的等离子切割机。”何成局把出库单收好,“前者你们带阿良去就够了。后者——仓库里有一台从工地上捡来的乙炔割炬,但燃料罐只剩半罐,你们省着用。”
他转身从仓库里取出乙炔割炬,交给搜寻队。方晴看着那台锈迹斑斑的割炬,嘴角动了一下——何成局做事从来不会提前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桌面上,他总是留一手,等别人需要的时候才从仓库里翻出来,让所有支持搜寻队的人都觉得物资充足,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他的管理有方。
搜寻队出发了。方晴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队员排成一列,穿过基地大门,消失在被晨雾笼罩的街道尽头。阿良走在队伍最后,背上背着一捆绳索和一个铁钩——那是他城东侦察兵的标配,用来攀爬高层建筑的残骸。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只有共同经历过邮政大楼那个夜晚的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搜寻队离开后,基地并没有闲下来。
上午十点,两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出现在基地西侧的哨兵视野里。南京安全区江宁片区的联络官陈中校例行巡视来了。他的巡视每个月一次,每次都会带一些安全区那边的最新指令、资源调配信息和城防情报。对校园基地来说,这是难得的跟安全区保持联系的窗口。
何成局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路过操场时正好看到了越野车开进基地大门。车身侧面喷着南京安全区的白色盾牌标志,标志下面是一排弹孔——安全区的车也不是一路平安地过来的。
陈中校从第一辆越野车上跳下来,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但军装的袖口处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缝补痕迹。他的面容瘦削而严肃,下巴上有一道末日后留下的伤疤,从耳根延伸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像在皱着眉头。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军官,肩章上是上尉军衔——安全区情报处的林上尉,负责军地联合后勤,之前在电话里跟何成局打过几次交道。
唐婉晴、宋建国和方晴出门迎接,何成局作为仓库管理员也在场。陈中校跟他们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安全区联合参谋部的最新指令。所有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基地,必须配合安全区进行人员普查,统计异能者和适龄战斗人员的数量。统计结果两周内上报。”他把文件交给唐婉晴,然后话锋一转,“另外,安全区愿意用武器弹药和工业原料,跟各基地交换贵金属和稀有物资。你们之前跟城东提过的金库——如果能拿到手,可以考虑直接跟安全区交易。总比放在金库里生锈强。”
何成局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陈中校提到的金库交易,说明安全区对贵金属的需求确实很迫切——这印证了老铁之前的情报,也意味着金库里的东西价值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高。但同时,安全区愿意用武器弹药换金银,也意味着如果哪个基地能打通金库,就能从安全区换到足量的军火。而军火,是末日里最重要的硬通货。
陈中校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视察了防御工事、医疗队和仓库。他走进仓库的时候,何成局跟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中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看货架的方式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下意识地用军事后勤军官的眼光在评估库存量和消耗周期。他走到子弹箱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里面稀稀拉拉的弹壳,没有说什么,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微表情的意思是:这个基地的弹药储备比安全区预想的要少。
“你们搜寻队的装备损耗率最近是不是上升了?”陈中校忽然问了一句,没有对着任何人。
何成局接过了话茬:“是。过去两周搜寻队减员八人,出勤频率却在上升。装备消耗和人员损耗成正比,仓库里的弹药储备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如果安全区有剩余弹药可以调配,校园基地愿意用下一个搜寻周期的物资成果来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项例行公事,但唐婉晴在旁边听得真切——何成局不是在求援,他是在趁安全区军官在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向管委会施压。他在暗示:弹药不够了,不是他仓库管理的问题,而是搜寻队折损率高、李正又在扩大防御组编制,两头都在消耗库存。如果弹药真的打光了,责任不在他。
陈中校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答复,只是说了句“我回去后跟后勤处说一下”,然后走出仓库。但何成局知道,这个中校记住了他。在末日世界里,让军方的人记住你的脸,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午后,管委会召开了接待安全区军官之后的例行碰头会。陈中校和林上尉已经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校园基地的人。唐婉晴把安全区那份人员普查的文件放在讲台上,语气平淡但内容不简单。
“安全区这次人口普查只是第一步。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周卫华少将,是异能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一直在推动各基地的异能者登记和统一调配。校方目前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只有我、宋建国、方晴、老秦、李正五个人,实际上可能不止。何成局——你有没有觉醒异能的迹象?”
何成局摇头。他不是异能者,这是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在末日世界里,异能者是天生的优势群体,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速度、感官或特殊能力。而没有异能的人,只能靠经验、资源和人际关系来弥补这道鸿沟。何成局是后者中的佼佼者,但每当唐婉晴提起异能这个话题,他都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
李正站起来,难得没有攻击何成局,而是顺着安全区的文件往另一个方向发挥。
“安全区要求统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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