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4 (第2/2页)
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东西哥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刚才敬酒的时候,她还问了我一句话,问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问啥子?”美河师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东西哥犹豫了一下,说:“她问我,‘甄同学,你家里还有没有老一辈的人?’”
美河师兄的酒杯停在半空。甄贤公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开眼睛,往这边看过来。那眼神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人,亮得很。师傅也放下了刀鞘,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回答的?”甄贤公公问。
“我说,我家老祖祖还在,八十多岁了,从台湾回来的。”东西哥说,“她听了之后,眼睛亮了一下,说‘那改天一定要去拜访老人家’。”
甄贤公公跟师傅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东西,这个川岛莓子,你再仔细想想,她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甄贤公公问。
东西哥想了想,把茶杯捧在手里转了两圈:“有。她敬酒的时候,每到一个老同学面前,都要问一句‘你家里还有没有老辈人’。大多数同学都没在意,笑呵呵地说‘有啊,我奶奶还在’‘我外婆八十多了’。”
“她啥子反应?”师傅问。
“她笑着点头,可我看得出来,她在听。”东西哥说,“听到‘奶奶’‘外婆’这些字眼的时候,她的耳朵会动一下,眼睛会盯着对方看,像是在等人家多说两句。问到我这儿,听说我老祖祖还在,她就多站了一拍。”
“她在找人。”甄贤公公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很平,“找的正是我。”
屋里安静了一拍。窗外的日头又偏了一点,包间里的光线暗了些。罗洪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坐直了身子,眼睛在甄贤公公和东西哥之间来回转。罗真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表叔公,那她会不会——”美河师兄没把话说完。
“会不会找上门来?肯定会。”甄贤公公把茶杯放下,不紧不慢地说,“不过,她不急,我们也不急。她要是真来,倒省了我们去找她。”
“那咱们要不要做些准备?”师傅问,手在刀鞘上摸了摸。
“准备啥子?”甄贤公公笑了笑,“她一个小姑娘,难道还能把我这把老骨头吃了?再说了,她要是来拜访,总不能空着手来。她来,就说明她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她不来,就说明她还没摸清我们的底。不管是哪种情况,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东西哥松了口气:“那我回去继续喝喜酒了。那边还有一桌同学等着我。”
“等等。”甄贤公公叫住他,“东西,你回去之后,注意看那个川岛莓子。她要是再问你啥子,你莫瞒,也不要多说。就照实说,家里有老人,从台湾回来的,身体硬朗。别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我晓得了。”东西哥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了,二师兄,刚才川岛莓子说,下午同学们要开茶话会。她说她也想参加。我们同学里头,有几个是南疆县长大的,家里开茶馆的、做茶叶生意的都有。她说她对中国的茶文化很感兴趣,想跟着学一学。”
美河师兄愣了一下,看了看甄贤公公。甄贤公公低着头喝茶,好像没听见。可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茶话会……”甄贤公公轻轻念了一声,放下茶杯,看着东西哥,“东西,茶话会开在哪里?”
“就在三楼茶楼。杨超越家包了场。”
“你去。”甄贤公公说,“茶话会上,多听少说。要是有人问起甄家的事,你就说‘不太清楚,都是老辈人的事’。”
“那要是川岛莓子追着问呢?”
“她追着问,你就反问她。”甄贤公公的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问问她祖母的事,问问她家里还有没有老辈人。她要是真心来拜访,我们欢迎。她要是别有所图,我们也不能让她空手回去。”
“她问我祖母的事,我咋个接?”东西哥问。
“你听她咋个说。”甄贤公公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她要是说得细,你就听着。她要是说得含糊,你就往细里问。问得多了,她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东西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拍,包间里又静了下来。美河师兄端着杯子,愣愣地看着门口。
“表叔公,您让东西去茶话会,是去摸底?”美河师兄问。
“摸底。”甄贤公公说,“川岛莓子想摸我们的底,我们也想摸她的底。茶话会是个好机会,人多嘴杂,她问她的,我们听我们的。东西这孩子,看着憨,心里头有数。他去了,比我们哪个去都合适。”
“为啥子?”罗洪问。
“因为他是真憨。”甄贤公公笑了,“真憨的人,问啥子都照实说,反倒让人摸不着深浅。”
罗真在旁边补了一句:“东西哥看起来憨,实际上心里比哪个都精。”
“这就叫大智若愚。”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