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2 (第2/2页)
“可不是嘛。”美河师兄眼睛亮了,“我们武馆一开张,报名的娃娃排到了街口。第一个月收了八十多个学员,第二个月一百二,第三个月直接两百。教室不够用,我们又租了隔壁一层楼,把墙打通,扩成两个练功房。”
“你那些学员,都是些啥子人?”甄贤公公问。
“啥子人都有。有城里的娃娃,有乡下来的,还有几个是从外县专门赶过来的。有个姓赵的娃儿,才七岁,天天早上五点起来,从镇上走十里路来武馆练功。我问他为啥子这么用功,他说长大要当霍元甲,打洋鬼子。”美河师兄说着,自己笑了,“还有个胖娃,他妈送来的时候说,主要是为了让他减肥。练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他妈妈高兴得给我们送了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的啥子?”罗洪问。
“写的‘武林正气,少年英豪’。”美河师兄说,“那面锦旗现在还挂在武馆墙上呢。”
“武馆生意好,你那个停薪留职就没打算回去了?”甄贤公公问。
“没有。”美河师兄说,“一个月挣的钱,顶在单位干半年。我一看这势头,干脆把停薪留职改成了正式辞职。去单位办手续那天,刘所长拉着我的手说:‘小郑,你可想好了,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说:‘所长,我晓得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出去了,就没打算回来。’”
“你老婆这回没闹?”罗洪问。
“闹啥子闹。”美河师兄笑了,“她数钱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老子从此不上班,逍遥快乐似神仙。”美河师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茶缸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像在跟谁示威。
后来王鸿盛也辞职了。县招待所改制,他索性出来自己干,在城东街租了一栋楼,开了鸿盛酒楼。酒楼装修的时候,他专门请美河师兄去做园林设计。
“王鸿盛这个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美河师兄说,“他那个酒楼,刚开业的时候,生意冷清得很。他找我商量,说美河,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给他出了个主意——把后院改造成园林式的,客人来了,可以在院子里喝茶、吃饭。他听了,一拍大腿,说干就干。”
美河师兄给他设计了一个小花园,假山、水池、回廊、花架,一步一景。水池子里养了锦鲤,假山上种了迎春和紫藤。春天紫藤一开,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紫色的瀑布。客人坐在回廊底下吃饭,一抬头就能看见。
“生意一下子就火了。”美河师兄说,“王鸿盛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这个花园是我兄弟设计的’。后来他干脆把整个酒楼的园林都包给我了,一年给我两千块钱的养护费。”
那天我们在鸿盛酒楼吃饭,王鸿盛亲自在门口等着。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肚子不小,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一根金链子,链子粗得跟狗链似的。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一个手指一个,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
罗洪偷偷跟我说:“金娃子,你看这老板,像个暴发户。”
罗真在后头踢了他一脚:“少说两句。人家请客。”
王鸿盛满脸堆笑,把我们从后门领进去。后门一开,先是个小院子,假山石上爬着青苔,水池子里几尾红锦鲤慢悠悠地转。再往里走,才是酒楼的侧门。王鸿盛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水池子,是美河设计的。这些鱼,是我从广州带回来的。您看那条黑的,是正宗的墨龙锦鲤,一条顶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罗洪吐了吐舌头,没敢接话。
王鸿盛把我们领进二楼最里头那个包间。那包间确实雅致,墙上挂着本地画家的山水,靠窗摆一架古琴,琴桌上放着一盆兰花。窗户外头就是美河师兄设计的小花园,假山石上爬着青苔,水池子里几尾红锦鲤慢悠悠地转。
甄贤公公站在窗前看了一阵,说:“美河,这花园,是你设计的?”
“表叔公好眼力。”美河师兄笑着说,“王老板开张的时候,我给他画的图纸。表叔公您看,那边那个水池子,假山石是从盘山拉来的,水是从后山引的活水。您再看那几棵桂花树,秋天一开,整个酒楼都是香的。”
甄贤公公点了点头,说:“这地方,好。”
“表叔公,您先坐。”美河师兄拉开主位的椅子,“今天这顿饭,是王老板请客。他听说您老人家来了,非要表示表示。”
王鸿盛赶紧凑上来,双手递过菜单:“甄贤先生,您是抗战老英雄,到了我这个小店,是我的荣幸。您想吃啥子,尽管点。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甄贤公公接过菜单翻了翻,笑着说:“王老板客气了。我这个人,吃啥子都行,就是莫太辣。”
“那好办。”王鸿盛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老李,今天这桌,少放辣椒,多放点花椒,做成椒麻味的!”
厨房里应了一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