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舞台剧 【二】 (第2/2页)
出《葵》,却是阿国在山名义光的启发下,亲自编写的,类似于近代舞台剧的歌舞伎表演。
舞台之上,不再是用一件空衣服代替活人,而是由出落得越发清丽可人的义光之妹山名樱,来亲自扮演着病重垂危的光源氏正妻“葵之上”。
小樱身穿一袭雪白的单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楚楚可怜地半躺在舞台中央的一张竹榻之上。
而在竹榻旁,由一名面容俊秀的年轻女艺人,反串扮演的光源氏,正身穿华丽的平安朝狩衣,焦急地握着她的手,口中呼唤道:“葵!....请一定振作起来啊!”
而,另一侧,则站着一名穿着黑色法袍,剃着光头的艺人,扮演着和六条御所斗法的高僧横川小圣。
“呜——呜——”
囃子座上,竹笛吹出了极其凄厉,如同夜枭啼哭般的颤音,三味线的琴弦也被急促地拨动,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铮铮声。
“我的头……好痛……夫君,车轮……我看到那黑色的牛车朝我碾过来了……”
舞台上的山名樱双手抱头,痛苦的蜷缩起身子。
这丫头虽然平日里性格胆小柔顺,极度依赖兄长义光,但一旦站上这方寸舞台,却仿佛变了一个人,那带着哭腔的吟唱,凄婉动人,瞬间抓住了台下所有人的心。
就在此时,“哐——!”的一声铜锣巨响!
舞台后方的“镜之间”幕布猛地被撕开,一股由干艾草与白矾混合燃烧产生的浓密白烟,这是由义光教给阿国的舞台烟雾效果,顺着地板汹涌而出。
白烟之中,一道高挑曼妙,却散发着滔天怨气的身影,踏着激昂而诡异的鼓点,踏上了舞台。
这位曾经的出云大社巫女,如今山名义光的宠妾,此刻扮演的正是化作“生灵恶鬼”的六条御息所!
她的脸上涂抹着惨白如雪的铅粉,眼角与眉梢却用朱砂与黛墨,画出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妖艳红黑眼影,双唇涂着暗紫色的胭脂。
她身穿一件外层是华贵的黑底金鳞纹“唐织”,内里却是血红色长襦袢的戏服,头上顶着一顶象征嫉妒化作恶鬼的金色双角头饰,手中握着一柄扇面绘有残月与彼岸花的纸扇。
“恨啊——!!”
阿国猛地一个甩衣袖,紧接着,她将巫女祈神时的“神乐舞”与街头欢快狂野的“倾奇踊”完美融合,在舞台上跳起了一段快慢交错、刚柔并济的绝美之舞。
她的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下腰时如折柳迎风,旋转时如红莲绽放。
她一边绕着病榻上的葵之上翩翩起舞,一边用那清越中带着无尽哀怨的嗓音,唱出了一首充满怨恨和凄婉的和歌,声音清冷而又高亢:
“春华落尽秋草荒,六条深苑锁苍凉!
昔日车马盈门客,今朝独对孤灯长!”
“破车残轮碾落花,六条院里月如霜!
昔日君有千般爱,今朝弃我如敝履!
身在深闺魂出窍,化作业火烧兰房!
时而又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般俯身逼近葵之上,眼中流下两行朱红色的血泪,语调转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低语:
“为何……为何夺走我的光君?!你这夺人夫婿的贱人!你以为你腹中的胎儿能得享安宁吗?我要将你的魂魄,一点一点撕碎在贺茂川的恶浪之中!!”
唱罢,阿国猛地甩脱身上的黑色唐织外褂,露出里面如鲜血般刺目的红衣,一头如瀑的黑发瞬间散开。
她挥舞着折扇,如同一只美丽而致命的夜叉,扑向了病榻上的葵之上。
舞蹈转入高潮,阿国手中的折扇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金色的火粉(这是由磷火与硫磺制成的小机关)。
她围绕着痛苦翻滚的山名樱疯狂旋转,狂乱的黑发飞扬,神情介于悲悯与恶鬼的凶残之间,将一个女人被爱情与尊严逼疯后的绝望毁灭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在巫女清脆的梓弓鸣响与高僧的梵唱声中,阿国扮演的六条生灵在一阵急促的旋转后,凄然一笑,缓缓跌坐在白烟之中,掩面退场。
曲终鼓歇,看得如痴如醉的众女顿时欢呼打着拍子。
尤其是义光的几个孩子,比如几个女儿阿鹤,音姬,雪姬,还有菖蒲所生的龙市丸,以及侍妾生的小儿子虎丸,就连一向保持小大人样子的长子千代寿丸,也忍不住拍着小巴掌叫好。
在这个娱乐贫乏的时代,像这种领先于时代的舞台剧,可谓是给这些小家伙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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