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7章 玻璃幕墙上的血色倒影 (第2/2页)
近才挂上去的,说明他最近还在赵兆丰的办公室出现过。”
“赵兆丰是青霜门的外围成员,沈望岳找到他,很可能是为了通过他查到当年的资金流向。”楼明之接上她的思路,“赵兆丰死了,线索断了。但沈望岳活着,他知道得比赵兆丰多得多。”
“所以杀赵兆丰的人,也在找沈望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手机响了。楼明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镇江刑侦支队的老周。老周是他被革职之前的老同事,现在还在队里,偶尔给他递点消息。
“楼哥,你听说没有?”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厕所里打电话,“国贸大厦三十七楼,兆丰资本那个赵兆丰,死了。今天早上保洁阿姨发现的,现场已经封了。”
“什么死因?”
“法医初步判断是利器刺入胸腔,具体等尸检。但有个事很邪门——赵兆丰办公室的监控,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之间全黑了。大厦物业说系统故障,正在修。楼哥,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确实巧。”
“还有,”老周的声音更低了,“有人在现场附近的消防通道里捡到了一张名片。许又开的。你说巧不巧?”
楼明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那张名片他拿走了,但有人在消防通道里也发现了一张。许又开在主动留下自己的痕迹,他在故意让所有人把注意力引向他。
“老周,帮我查一件事。赵兆丰最近三个月和许又开有没有过往来,任何形式的都算。”
“行。但楼哥,你小心点。这个案子水太深了,上面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你查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楼明之把老周的话转述给谢依兰。她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许又开在自导自演。”她说,“他杀了赵兆丰,留下自己的名片,同时又在消防通道里也塞了一张。他在制造混乱,让警方和买卡特都以为有人要栽赃他。这样一来,他反而成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
“但他漏了一点。”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赵兆丰手里抽出来的名片,放在床上,“这张是在死者手里发现的。一个真正被栽赃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名片出现在死者手中——除非他故意要让你觉得他是被栽赃的。”
谢依兰看着他。
“你怀疑许又开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不只是引导。”楼明之的声音沉下来,“他在筛选。他留下那些幸存者的线索,让我们去找。每找到一个,那个人就会死。他在用我们当诱饵,把所有知道青霜门往事的人一个一个钓出来,然后灭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镇江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压在楼顶上方,透出一层冷而薄的光。谢依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国贸大厦。三十七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赵兆丰手里的名片呢?”她问,“如果许又开要灭口,为什么还要留下自己的名片?”
“因为赵兆丰临死前拿到了那张名片。他在死之前就知道了是谁要杀他。许又开要把名片留在尸体旁边,让赵兆丰死得明白。”
“这不像复仇。”谢依兰转过身,看着楼明之,“这像炫耀。”
“对。”楼明之站起来,“他在炫耀。他在告诉所有人——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抓不到我。”
他拿起手机,翻到刚才拍的赵兆丰伤口照片。碎星式的伤口,精确到毫米。这种手法不是随便练练就能掌握的,需要对青霜剑法有极深的理解。许又开是武侠文化大神,写过十几本武侠小说,但他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自己会武功。
一个写了二十年武侠小说的人,如果他真的会武功呢?
如果他的武功,来自青霜门的剑谱呢?
楼明之把手机放下,看着谢依兰。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
“什么计划?”
“让许又开以为我们上钩了。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沈望岳的线索。许又开会派人来跟,我们跟着他的人,反过来找到他的落脚点。”
“然后呢?”
“然后我们看看,他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谢依兰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温的。
“楼明之,如果许又开真的是杀青霜门满门的人,那他二十年前就能杀这么多人,现在他不会介意再多杀几个。”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楼明之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没有抖。
“依兰,你师叔还活着。他在那幅画上留了标记,说明他还在追查。如果许又开先找到他——”
他没有说完。但谢依兰懂了。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
“好。”她说,“我去放消息。镇江的江湖圈子不大,三天之内,许又开一定会知道我们找到了沈望岳的线索。”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楼明之。”
“嗯?”
“我师叔画的那幅画——青霜剑上刻的‘沈’字,是玉体篆。那是我师门的专用字体,外人仿不出来。那幅画是真的。”
“我信你。”
谢依兰开门走了。
楼明之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把赵兆丰的血迹照片放大,手指顺着伤口周围那些放射状的划痕慢慢滑过。碎星式。每一道划痕的方向和长度都有讲究,是剑尖刺入之后旋转的角度决定的。许又开如果真是凶手,他下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二十年了。他杀了青霜门的人,夺了青霜剑谱,然后写了一辈子武侠小说,把自己包装成江湖的代言人。他在书里写了那么多英雄侠义,书外面却做了最脏的事。
楼明之忽然想起恩师临死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恩师被关在看守所里,罪名是“滥用职权、包庇黑恶势力”。楼明之去探视,恩师隔着玻璃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明之,有些人的面具戴久了,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
恩师没能活着走出看守所。
楼明之把手机收好,站起来。窗外,镇江的天已经亮透了。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拉上窗帘,把那张许又开的名片重新掏出来,放在桌上。
名片背面那行潦草的字——“下一个是你”。
他想,许又开写这行字的时候,大概在笑。
但他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