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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旧货市场里的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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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02章 旧货市场里的断指 (第1/2页)

    镇江的旧货市场藏在城西一片拆了一半的老居民区里。

    楼明之站在市场入口,看着眼前这条窄得只容三人并行的巷子,两边挤满了用彩条布和钢管搭起来的临时摊位。摊子上堆什么的都有——八十年代的收音机、九十年代的VCD碟片、缺了盖的紫砂壶、生锈的缝纫机头、不知真假的老银元,还有成堆的旧衣服,散发着一股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有个摊主蹲在小板凳上吃盒饭,看见楼明之走过来,筷子一指摊位上的东西:“随便看,都是老货,保真。”楼明之扫了一眼他摊上那摞“大清乾隆年制”的瓷碗,碗底的落款是用简体字写的,笑笑没说话。

    谢依兰走在他前面半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从进市场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但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巷子深处牵着她走。楼明之注意到她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会微微偏一下头——不是在观察周围环境,是在辨认方向。她以前来过这里。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你师叔平时在这里卖什么?”楼明之问。

    谢依兰停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弯腰翻了翻摊上的书,全是些九毛一斤的过期杂志和学生课本。她把书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不卖东西。她修东西。修旧钟表、老式收音机、发条玩具——只要是上了年代的机械玩意儿,到她手里都能活过来。”她顿了顿,“小时候我有一块怀表,是我妈留给我的,摔坏了。她修了三天,还给我的时候不光能走,连表盖上那道划痕都补好了。补得跟新的一样。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把坏掉的东西修好。”

    楼明之看着谢依兰的侧脸。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扁扁的,硬硬的,像是从一块很深的岩石里凿出来的。他认识她三个月,听她说过的关于自己的事屈指可数——出身边缘化的武侠世家,自幼练轻功点穴,拜在青霜门最后一个传人门下学民俗学。关于她的家庭她只字不提。那块母亲留下的怀表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与“母亲”相关的字眼。

    “后来那块怀表呢?”楼明之问。

    “丢了。”谢依兰说完这两个字就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他们穿过卖旧电器的区域,又绕过一排卖二手家具的棚子,最后停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的摊位比外面少了很多,地上铺着几张破旧的蛇皮袋,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旧钟表零件、生锈的发条钥匙和几台拆了一半的老式收音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外面那股樟脑丸的味道截然不同。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低着头在修一台座钟,花白的头发绑成一根松松的辫子垂在背后,手很稳,捏着一把极细的螺丝刀在调钟摆的游丝,动作慢得像在绣花。

    “陈师叔。”

    谢依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个老人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约莫六十出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她的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瞎了;右眼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亮度,像一截烧了很久还没燃尽的蜡烛。她看着谢依兰,看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

    “丫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许又开告诉我的。”谢依兰说。

    陈师叔的右眼骤然收缩了一下。那个反应很细微——只是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了不到一毫米,持续时间不超过半秒。但楼明之捕捉到了。他做刑侦十年,审讯过的嫌疑人超过三位数,对人脸微表情的判断已经刻进了条件反射。陈师叔听到许又开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被压在心底很久、忽然被人翻出来的恐惧。

    “你见过他了?”陈师叔坐回板凳上,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她重新拿起螺丝刀,低下头继续调座钟的游丝,但手指明显不如刚才稳了,游丝在螺丝刀尖上来回晃荡,怎么也调不到位。她的右手无名指少了一截——不是天生的,是齐根断掉的,断口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切过。

    “昨天在博物馆。”谢依兰蹲下来,和陈师叔平视,“他说你还活着。说你腿脚不方便,但精神不错。”她的目光落在陈师叔的右手上,停了一瞬,但没有问那截断指的事。

    陈师叔沉默了很久。她把座钟的外壳合上,上了发条,座钟的钟摆开始左右摇晃,发出均匀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一颗水珠滴在寂静的旧货市场里。然后她站起来,朝身后一个用防水布搭起来的棚子走去,掀开帘子:“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棚子里很小,只够放一张折叠床和一张矮桌。矮桌上摆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和几个拆了一半的闹钟,墙角堆着几只纸箱,纸箱上印着“医疗器械”的字样。楼明之注意到折叠床底下露出一个铁皮箱的一角,箱子上了锁,锁是新的,和周围这些破烂家什格格不入。陈师叔从床底下摸出两张马扎递给他们,自己坐在床沿上,右手不自觉地摸着左手那截断指的残端,像是在摸一个问了很多遍却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二十年前的事,你们查到哪一步了?”她问。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是博物馆里那柄青霜短剑的仿品,她放大了剑身上的指纹,用红笔圈了出来。她把照片递过去:“我们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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