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一朝得意春风下 便把驴儿作马骑 (第2/2页)
人的那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拿出来用用。
他若是得了,岂不是也要如郑思齐那些人般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耿潜当即就要拒绝。
可是,不等他开口,苏哲已是走到案前,提起笔,笑吟吟的信马由缰写道:“白首儒生困路岐,残杯冷炙饱还饥。一朝得意春风下,便把驴儿作马骑。”
四句诗,二十八字,一气呵成。
苏哲撂下笔。
鹿鸣宴上,满堂寂静。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忽然嗤嗤的笑了两声。
这两声一出来,所有人尽皆都忍不住了,玩味的向着耿潜看去,脸上满是戏谑。
就连刘秉正和符文恒二人,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只是碍于身份,不好笑出声来,只能低下头来,接着提袖喝茶,掩饰脸上的笑意。
苏哲这家伙,当真是尖酸刻薄的厉害,若他们是耿潜,只怕就再待不下去了。
但只是片刻功夫,就能做出这样一首,这苏哲的才思,当真是敏捷之至!
“你……你……”
耿潜看着这一幕,只向着这诗看了一眼,一张脸就唰地如纸般苍白,身体更是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连连,他嘴唇翕动,想说苏哲些什么,可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四句诗,句句如刀,着实辛辣之至。
前面两句寥寥十四字,可说是将他这辈子的酸腐、措大给写尽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自诩才华出众,直到白发苍苍方才得解,这岂不正是困顿歧路。
而且,这些年,他也是靠厚着脸皮,让家中各种贴补,才勉强读书,有时候为了解口腹之欲,更是摆着书生模样,去别人的宴席上吃些白食,不就是残杯冷炙。
至于后两句,可不正是他今日在这鹿鸣宴上的写照,一朝春风得意,就得意忘形,明明是个亚元,确是要装出个直谏的名头,可不是拿驴当马来充颜面。
苏哲这话,说是在要跟他共勉,可这简直是在剥他的面皮!
可怜他还想教训苏哲,可如何知道,竟是被苏哲教训成这样。
他更知道,今夜之后,他真要在江宁府扬名了,只是,不过是个笑话的名头!
只怕不管是谁遇到他,都要想到苏哲这四句尖酸刻薄的诗来。
“苏某此诗,并非讽刺,只是为了江宁文脉文风考虑,免得日后有人陡然科场得解,便忘了根本,行那等偏颇之事,辱没了我江宁文脉的风评。”这时候,苏哲看着耿潜,笑吟吟的继续道:“耿同年,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周围一众得解举子闻言,心中更是暗笑连连。
好嘛,一顶文脉文风的大帽子,立刻反手扣在了耿潜头上。
苏哲这手段,当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怜这耿潜,好不容易得了个亚元,结果却成了个笑话。
不过,也怨不得旁人什么,若非他自己寻衅,岂会有今日下场。
但不少人心中此刻已是暗暗警醒,打定主意,日后还是莫要招惹苏哲,否则的话,只怕耿潜此刻的下场,就是日后的下场。
“不会……不会……”耿潜嘴唇翕动几下,强挤出一抹干笑,然后转头看着刘秉正和符文恒,干涩道:“两位大人,学生此刻突然腹痛难忍,先行告退了。”
“去吧。”刘秉正和符文恒哪里能不知道,耿潜此刻是无颜再待在这里,便向着他笑着摆了摆手。
耿潜连礼数也顾不得,转身便往外走,只是方才那四句,犹如魔音贯耳,仍然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旋,叫他脚下一个不稳,踩到了袍脚,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旁边的书办忙伸手要去搀扶,可他却已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入夜色。
堂内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先是一阵压抑的静默,旋即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紧跟着,便是笑声四起。
刘秉正看着苏哲,笑着摇摇头,道:“讷行,你这诗一出,这耿潜回去,只怕要大病一场了。”
苏哲忙道:“大人说笑,学生只是想与耿年兄共勉,不能因一朝成名,便失了节操。”
刘秉正愣怔一下,旋即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来,诸君,饮胜,祝尔等日后入京,春闱杏榜题名,东华门唱名!”
一众学子闻言,立刻纷纷举杯,面露期冀之色。
苏哲捧着酒杯,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省试春闱!
殿试唱名!
京城的书生们,等着吧!
你们至高无上的文魁苏谪仙即将抵达自己忠实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