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11章 关云长抚须待战,影子卫暗夜潜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511章 关云长抚须待战,影子卫暗夜潜行 (第2/2页)

颗螺丝钉。

    但青鸟从他调阅的历年考评和几桩模糊的旧案卷宗里,嗅到了别的东西。

    仕途不顺。

    能力尚可,但性格耿介,得罪过上峰,三次该升未升,原地踏步。

    五年前,似有一笔核销款项对不上,数额不大,但被当时的仓部司郎中记了一笔,虽未深究,却成了把柄,压着他不得翻身。

    怨恨。

    这是最关键的。

    那种被压了多年、眼见同僚甚至后辈高升、自己却困守原地、日复一日面对枯燥数字和不公待遇的怨恨,如同陈年的酸液,慢慢腐蚀着那份为官的本分。

    青鸟没有急于接触。

    他像观察猎物习性的老猎手,又用了几天时间,通过其他渠道侧面印证,甚至安排了一次“偶然”的、对高允升不公考评结果的“仗义执言”。

    他在高允升那疲惫而郁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如风中残烛般的火苗。

    时机,差不多了。

    一个阴雨的傍晚,吏部散衙后。

    高允升独自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官袍下摆沾了些泥点。

    他心情烦闷,今日又被郎中借故训斥了一番,明明是对方的错处。

    “高大人,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允升回头,看见一个面容平凡的青衣文吏,撑着油纸伞,微笑着站在雨雾里。

    他认得,是吏部考功司的周文清,前几天还帮他说过一句话,虽无用,但难得。

    “周主事?”高允升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雨大,大人若不嫌弃,一同走一段?”青鸟——周文清,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为他遮去了部分飘斜的雨丝。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

    青鸟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闲谈:“前日见大人被上官无端申饬,在下心中不平。大人经手的钱粮数目庞大,尽职尽责,何以……”

    高允升苦笑,摇了摇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旧事?”青鸟叹了口气,目光看着前方迷蒙的雨幕,“在下听闻,大人当年那笔账目,本非大人之过,乃是前任郎中……”

    高允升脸色微变,猛地看向他。

    青鸟坦然迎向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了然,和些许同情。

    “在下并无他意。”青鸟移开目光,声音更低,“只是觉得,大人这般人才,困守于此,实在可惜。天下将乱,英雄正当其时,岂能为些许陈年积怨,误了一生前程?”

    这话如同针,精准地刺入高允升最深的隐痛。

    他嘴唇动了动,想斥责对方妄言,想拂袖而去,但脚步却像灌了铅。

    雨声淅沥,敲打在伞面上,也敲打在他那颗早已冷硬、此刻却被悄然凿开一丝缝隙的心上。

    青鸟不再多言,只是递过一个极小的、仿佛装药丸的蜡丸,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大人若觉在下今日所言有几分道理,明日此时,城西‘老槐树’茶摊,二楼雅间。”青鸟说完,不等高允升反应,微微拱手,转身便汇入雨雾中的人流,消失不见。

    高允升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打湿了他的鞋面。

    他摊开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蜡丸,冰凉,却烫手。

    他用力攥紧,蜡丸的硬壳硌着掌心。

    那一夜,高允升在书房枯坐到天明。

    烛火摇曳,照着他脸上明暗不定的挣扎。

    贪墨的亏空像沉重的锁链,仕途的绝望如同无边的黑暗,而那个“周文清”温和却致命的话,则像一束诡异的光,照进这黑暗,指向一个危险的、却可能唯一的出口。

    第二天,华灯初上时。

    城西老槐树茶摊,二楼雅间。

    茶香袅袅,混着窗外潮湿的夜气。

    高允升来了。他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帽檐压得很低。

    青鸟早已等候,桌上摆着两杯清茶。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青鸟直视着他,目光平静:“高大人,所为何来?”

    高允升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周主事……不,阁下到底是什么人,高某不想知道。”他的声音沙哑,“高某只问,阁下能给高某什么?”

    “高大人想要什么?”青鸟反问。

    “公道!”高允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疲惫与颓唐,“……还有,一条活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我知你们所图。前线粮草转运调度,所有核销、调拨、押运的最终文书,都需经我手画押。大燕主力粮草重地……我知道在哪里。”

    青鸟静静听着。

    “但我有一个条件。”高允升盯着青鸟,你们得先帮我填上。

    我要真金白银,立刻,马上!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力气,瘫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等待着裁决。

    青鸟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料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大人的条件,”青鸟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在下需向上禀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高允升,补了一句,像是最后的试探,也像是最后的承诺:

    “但,想必上面……会答应。”

    高允升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青鸟离开茶摊,没有回头。

    他穿过几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才走入一间更不起眼的民居。

    片刻后,一只不起眼的灰鸽扑棱棱飞入夜空,脚环上系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层层加密,辗转传递。

    几日后,那份带着大燕都城潮湿雨气的密报,被呈至长安那间无窗的石室,放在了影子的案头。

    影子看完,指尖在“填补亏空,立即给付”几个字上轻轻拂过。

    他起身,走到石室外一条更深的甬道尽头,那里有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无声滑开,里面是另一间更小的密室,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行军床。

    影子将密报放在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沙哑声音低语:

    “青鸟已咬钩。高允升开口,索要金银填其亏空。”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待回音。

    片刻寂静。

    然后,密室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传声铜管里,传来陆怀瑾清晰而冷彻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给他。”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