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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军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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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大军压境 (第2/2页)

站在她另一边,小梅站在她身后。委员们站在他们周围,像一圈竹子。不粗,不高,不壮,但站在一起,就密了。密了,就挡得住风。

    “敌人来了。”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从北面来的。很多。带着枪、炮、火把。他们要夺回城邦,夺回粮仓,夺回你们。你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从来没有被问过“你们怎么办”。以前都是别人告诉他们“你们该怎么做”。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有人问他们“你们怎么办”。他们得自己想。

    一个老矿工举起手。“他们来了,我们就打。打了,也许赢。不打,一定输。一定输的事,不做。”

    一个年轻的女人也举起手。“我男人被他们抓走了。关在高塔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我要打。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被抓。”

    一个孩子举起手。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糊着鼻涕和泥巴。他仰着头,看着沈安澜。“我也打。我虽然没有枪,但我有石头。石头也能砸死人。”

    沈安澜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块石头。石头不大,棱角分明,灰灰的。他攥了很久,攥得手心里全是汗。他是认真的。

    “好。”沈安澜说。“你们打。我带着你们打。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打仗是所有人的事。谁掉队了,拉一把。谁受伤了,扛回来。谁死了,埋了。埋了,接着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她转过身,面对着城北的方向。那道灰线更近了,已经能看到尘土里那些黑点。那是人,是穿着铁甲、握着长矛、端着枪的人。黑点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往这边爬。

    “枪队,跟我上城墙。其他人,在城里等着。等他们进来。进来了,就打。打巷战。巷子窄,他们人多,挤不开。挤不开,就乱了。乱了,就好打了。”

    阿朗背着枪,第一个走上了城墙。他蹲在城垛后面,把枪架在垛口上,枪管对准了那片尘土。他的手不抖,心不慌,眼不眨。他在等。等他们走进射程。

    老赵带着北大队的人,分散在城门口两边的巷子里。他们有的蹲在墙根下,有的藏在门后面,有的趴在屋顶上。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枪、锄头、铁锹、扁担、菜刀、竹竿。但他们不怕。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怕也没用。没用的事,不做。

    石根生带着中大队的人,守在粮仓周围。粮仓是城邦里最重要的地方,里面有粮食、盐、药。粮仓不能丢,丢了,城邦里的人就要饿死。饿死了,就白站了。

    小梅带着南大队的人,守在城邦的后面。后面是城门,城门是关着的。关着的门,不能让人从后面冲进来。冲进来了,前面的人就被包围了。包围了,就出不去了。

    沈安澜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看着那道灰线越来越近。风把尘土吹到她脸上,她没有躲。眼睛里有沙子,她眨了眨,挤出来。眼睛是红的,但她的目光是直的。她在数。数那些黑点,数那些脚步,数那些铁甲反射的光。她在算。算他们什么时候到,算他们从哪条路攻,算他们有多少人,算自己的人能不能挡得住。

    太阳落山了。苍梧星的太阳不大,挂在西边的城墙上,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球。火球不亮,但很红。红得像血,像旗,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

    灰线变成了人。那些人站在城门外一里远的地方,停下来了。他们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等。等天黑,等火把,等命令。他们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乌云。乌云里有光,是铁甲反射的夕阳。光不暖,是冷的。

    沈安澜看着那片乌云,看了很久。

    “他们今晚不会攻。”

    老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们刚到,累了。天黑了,不熟悉地形。他们不会在夜里打不熟悉的地方。明天天亮,他们才会动。”

    她转身,走下城墙。“今夜轮值。一更换一班。别让任何人睡着。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那天晚上,城邦里没有灯。不是不让点,是不敢点。点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瞄准。被瞄准,就会被打。不能点灯,就不点。城邦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只蹲伏的野兽。野兽在等。等天亮,等猎物走进来。

    沈安澜坐在城墙下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她不是累了,是在听。听风的声音,听虫子的声音,听远处那些人的声音。风从北面吹来,带来了他们的气味——铁锈、汗臭、马粪、火把的烟。她闻着那些气味,在心里描画他们的样子。她没见过他们,但她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和她打过的人一样。怕死的、想活着的、不想打仗但不得不打的、站在别人身后等着别人冲在前面的人。她不怕他们。她怕的是他们身后的人。那些坐在高塔里、吃着白米饭、喝着燕窝汤、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慢慢移动的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陈望来了。他没有说话,在她身边坐下来,靠着墙。他的腿在抖,手在抖,但他的呼吸是稳的。他坐在那里,和她一起听着风的声音,闻着那些气味。

    “你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

    沈安澜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他老了,瘦了,佝偻了。但他还在。在,就够了。

    “怕。”

    “怕什么?”

    “怕他们攻进来。怕城邦里的人死。怕那些刚刚站起来的人,又被踩下去。”

    陈望沉默了片刻。“那你就不要让他们攻进来。不要让他们死。不要让他们被踩下去。你做到过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做到过第二次,就能做到第三次。做到过很多次,就不用怕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了。”

    沈安澜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风还在吹,气味还在飘,远处的黑暗中有人在走动,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群铁匠在打铁。她听着那些声音,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不知道多少了,就不数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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