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 390 章 求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 390 章 求生 (第2/2页)

垂落的几道白线,直直撞向那些还悬在半空的东西。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那片天先是一亮,接着是一阵压得人胸口发闷的低响。

    开始有一种火焰似的“炮弹”开始下坠。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斜斜地落了下来,拖着一道不规则的亮尾,直直往旁边山头扎去。

    飞机失事了,大辉脑袋里转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看到那架飞机落下去的方向,正好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他几乎能想象,那个东西落下来的地方,现在正发生着什么。

    它落在了山脊的另一侧。

    几秒钟后,冲击波扫过山谷。

    洞口的百年老杉树像麦秆一样齐刷刷向后折断,木茬断裂的爆响连成一片。大辉被气浪直接掀离地面,整个人倒飞进斜井深处,狠狠撞在健太的胸口上。

    “按住头!趴下!”木下疯狂地咆哮。

    .....

    还不够安全,目睹地面上发生的木下和大辉,一致要求几人继续往下躲。

    六个人顺着那条斜井一直下到井底,挤在塌死的主巷旁边那段唯一能容身的回风横巷里。

    电瓶灯早已经关了,只有美咲那截小蜡烛立在两块页岩中间。

    火苗被气压压得几乎贴在石面上,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圆珠。

    外面没有炮火连天的轰鸣。

    真正的灭绝是安静的。

    大约每隔四十分钟,整座大山就会被那股已经在感官上熟悉的低频共振死死拿捏住。

    那是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滚的次声震荡。洞壁两侧的页岩在共振中不断脱落,细密的石粉像下雨一样洒在每个人的头发和衣服上。

    紧接着,点名式的光芒从洞口反射进来。

    第一次是在南边。整个山洞内部被照得纤毫毕现,连岩缝里爬出的盲蛛的每一根足丝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白光没有温度,却让人皮肤表面发烫,空气中的氧气在某种未知的辐射下迅速稀薄。

    洞外传来剧烈的呕吐声。那是大辉,少年趴在泥水里,胆汁混着胃酸大口大口地吐出来,整个人抽搐得像一条离水的鱼。

    第二次是在西边,比上一次更近。

    光芒亮起的一瞬间,世界被人按了静音键。所有的虫鸣、风声、甚至洞顶水滴落下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整整十秒钟,人类的耳膜失去了接收任何常规声波的功能,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在剧烈过载下的疯狂搏动。

    美咲死死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咬得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她不敢松口,一旦松口,她知道自己会像疯子一样尖叫到声带断裂。

    田中春把芽衣整个人压在身下,老太太用自己的棉袄蒙住孩子的头。

    芽衣自始至终没有哭,小女孩只是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抽动,两只小手死死攥着美咲的白大褂下摆。

    她不太懂洞外那一次次的白光是什么,也不懂那些大人为什么都在发抖。

    她只知道,这一夜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连最小的声音都被压得死死的。

    她看着洞顶那一点忽明忽暗的余光,看着那些大人在光影里起起伏伏的轮廓,忽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害怕,还是这些人替她害怕了。她把脸埋进美咲的衣摆里,闭着眼睛,等着这一夜过去。

    第三次亮光,落在了土岐川对面的山梁。

    某种未知能量场和地面的对冲。

    整座山脉在黑暗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斜井顶部的页岩猛然塌下一大块重达数百公斤的巨石,砸在离健太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溅起,将健太的小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健太一声没吭,只是伸出沾满泥灰的大手,将身后的美咲、芽衣和老太太往岩壁的最内侧死命地推。

    “别出去……谁都别出去……”健太在黑暗里喘息,血顺着裤腿流进鞋里,黏腻冰冷。

    点名式的白光,是一程一程点上来的。

    先是南边,再是西边,然后是土岐川对面的那道山梁。

    每亮一次,洞壁就像被人从外面攥着,往里收紧一寸。木下始终没回人群里,他把半根撬棍插进头顶那块随时要塌的页岩缝隙,肩膀抵上去,一圈一圈往上顶,像是要用一根铁棍,把整座山的重量都扛在半空。

    第四次白光落下的时候,他撑不住了。

    撬棍当啷一声脱了手,木下顺着洞壁滑坐到湿滑的地面上。

    他没来得及侧身,喉头一涌,扶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吐起来,胃里的酸水混着没消化的干粮,浇在泥里,冲出一圈小小的洼。

    吐完,他撑着膝盖缓了很久,指腹按着太阳穴,指节一直在抖,抖得几乎按不住自己的头。洞壁还在被那低频的共振攥着,细密的石粉簌簌落进他的后颈和领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嘴角的泥水一抹,扶着洞壁重新站起来,捡起那根撬棍,又插回头顶的缝隙里,肩膀重新抵上去。

    洞里没有人开口。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压不住的干呕。

    最内侧的角落里,芽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无声地贴进了石壁的最深处。

    她缩在美咲和田中春交叠的阴影里,两条小腿收起来,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指尖绞进头发里,没有哭,也没有挪,像一块被嵌进岩壁的小小的、深色的东西,藏得比谁都深。

    整队人蜷在井底那段死巷里,谁也没睡着,谁也没出声,只是等着那束光别再照进这道缝里。

    黑暗里,收音机的铁盒被震得当啷作响。

    还在持续。

    “我不行了……我要出去……”一个被挤在最外面的男人忽然站起来,伸手就往洞口爬。木下一条胳膊把他按回去,声音又急又低:“出去就是死。”

    “死在这里和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男人嘶吼着,挣扎着,眼泪顺着脏脸往下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