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王子犯法与庶同 (第1/2页)
太极殿东侧的凝晖阁内,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堂通明。
刘封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密密麻麻的朱批奏章,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下首,新任大理寺卿张华垂手而立,官服上的补子还透着崭新的印痕,但额角沁出的细汗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启禀陛下,臣已查实。”张华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楚,“郑国公崔琰之孙,崔浩,于洛阳西市当街纵马,踏伤老妪三人,其家仆殴伤阻拦之军士,又口出狂言,‘我祖父乃从龙之臣,莫说伤几个贱民,便是烧了这西市,谁又敢拿我?’西市令拘之,竟遭其随行护卫强行夺回,至今仍藏匿于郑国公府中,抗不交人。”
张华每说一句,刘封的指节便扣得重一分。听到“从龙之臣”四字时,那叩击声陡然停了。
“郑国公府……”刘封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只是缓缓抬眼,“崔琰何在?”
“回陛下,崔琰上表称病,闭门谢客。据臣探查,崔浩正是藏于其内书房之中,崔家豢养的‘家兵’——实乃武装私兵——共计两百余人,已悉数聚集府内,似有……负隅顽抗之意。”
凝晖阁内静了一息。墙角铜壶滴漏的声响格外分明。
刘封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张华背上寒毛直竖。
“好一个从龙之臣。”刘封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是太极殿连绵的飞檐斗拱,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青灰,“朕刚颁下《洪武律》,第一七三条明文:‘凡民之罪,以律论;官之罪,以律论;公侯之罪,以律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墨迹未干,便有人要试朕的刀快不快。”
他转过身来。这一转身,张华猛然觉得阁内的暖意都退了几分。刘封左颊那道旧疤——当年麦城救关羽时所留——在烛光下宛如一道银线,将他儒雅的面容生生割出了锋锐的棱角。
“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会审之诏,朕三日前便已明发。”刘封的声音依旧平缓,“郑国公称病,三法司的差官连门都进不去?你们是怕他手中那柄先帝赐的‘节钺’,还是怕‘从龙之功’四个字烙在朕的心上?”
张华扑通跪下:“臣不敢!臣已命大理寺丞王浑携诏书前往,但郑国公府门紧闭,弓箭手列于墙头,言——”
“言什么?”
“言……非圣旨亲至,不开中门。”
刘封的嘴角勾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
“他要朕的亲笔诏书?”刘封迈步走下阶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就给他。”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来。那是一支紫毫,笔杆微凉。悬腕、落笔,浓墨在澄心堂纸上洇开,不过数息,三行大字已成。笔锋如刀,墨透纸背。
他取出腰间那枚青玉小玺——那是他御极之后亲自刻的闲章,仅四个字:“天下为公”——端端正正地钤在落款处。
“拿去吧。”他将诏书递给张华,“告诉崔琰,朕不去他府上。让他带着那个孽障,自己到太极殿前来。”
张华双手接过,触手竟有些发烫。他觑了一眼纸上字迹,心头猛然一凛。那三行字是:
“郑国公崔琰,朕以国士待之。今孙犯法,朕以国法治之。太祖刘备生前常言:‘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人主之私柄也。’愿崔公尚记此语。明日卯正,太极殿早朝。崔浩若不到,朕便当他是逆贼。”
张华收起诏书,心中翻涌。最后那句“逆贼”,分量重逾千钧。这已是将台阶拆得干干净净——要么交人,要么便是谋反。
“陛下,”张华叩首,“臣即刻前往。”
“等等。”刘封唤住他,“带上一百金吾卫。不是去拿人。是去‘护送’崔国公府上下老小,免得有小人趁乱惊扰了国公的‘病情’。”
张华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张华的身影消失在凝晖阁门外时,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铠甲摩擦声。关银屏走了进来。她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仍悬着那口短刃——自刘封登基后,她极少再穿朝服,反倒更习惯这身武人装束。
“你真要动崔琰?”她没有行礼,直接走到刘封身边,目光落在那方犹未收起的青玉玺上。
刘封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我动的是崔浩。”
“一样。”关银屏眉头微蹙,“崔家乃河北世族之首,当年你入蜀时,崔琰献了三百里粮道的地图,才换来这个‘郑国公’。你在汉中练兵那几年,崔家出了多少粮草?刘禅在成都时,崔家又替你暗中运了多少物资去汉中?这些,朝中老臣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直视刘封的眼睛:“你今日若将崔浩明正典刑,哪怕只是定了流刑,明日便会有十二道弹章说你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世族之心,一旦凉了,再捂热就难了。”
刘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却很深的笑。
“银屏,”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在上庸,孟达给我那杯毒酒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世族之心不可失’。”
关银屏的呼吸微微一滞。
“孟达说,关羽骄横,救他是自寻死路。孙权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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