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水灾 (第1/2页)
水灾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下旬了。
河南道今年入夏以来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麦子收完之后接着种秋粮,秋粮刚要抽穗就断断续续下了七八天的暴雨,雨势倒不算多凶,但架不住连绵不断,黄河几条支流的水位跟着一路往上涨,到了七月中旬,汴州附近一段河堤终于撑不住了。
决口不大,最先只冲开一丈来宽,但水势顺着缺口灌进去,一晚上的工夫就把下游好几个村子泡进了黄泥汤里。
庄稼淹了,房屋倒了,人畜漂在水面上,活着的扒着屋顶和树杈等水退,等了两天水没退,只能拖家带口往高处走。
官府最初还在派人堵口子、发粮粥,但堤口堵了三天又裂了,裂口比之前还宽了两丈。
水位降不下去,粮食也发得断断续续的,后来干脆停了。
灾民从汴州往西走,沿着官道一路往长安方向涌,到了洛阳城外便聚集起来,洛阳城门紧闭不放人进,灾民们便蹲在城外的土坡上,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光着脚踩在泥地里,面黄肌瘦,小娃儿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水冲散了窝的麻雀。
洛阳留守府派了几次人发粥,但粥越熬越稀,后来干脆就没了。
有人说是赈灾粮还没到,有人说是到了但被人截了,有人蹲在路边啐了一口唾沫,没说话。
七月底,洛阳城外来了几辆马车,车上坐着几个穿着青布袍子的读书人,自称是汴州来的灾民代表,要去长安告状。
他们在城门口被拦了两次,第三次混在运粮的车队里出了洛阳西门,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走,走了六天才到长安城门外。
八月初三,长安城承天门外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几个衣裳褴褛的灾民跪在宫门口,手里举着一卷用油布裹着的状纸,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瘦得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膝盖底下垫着一件破衣裳。
金吾卫的人围上来想把他们架走,还没碰到人,就被一个路过的御史喝住了。
御史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在朝中出了名的脾气硬,他蹲下来问了几句,接过那卷状纸展开来扫了一遍,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当天下午,那份状纸就放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上。
状纸是用粗麻纸写的,字迹潦草但笔力很重,句句带血,从汴州水灾写到堤口溃决,从官府发粮写到粮袋失踪,连某月某日某位县丞家的后院新运进了多少袋白米都记得清清楚楚。
状纸末尾列了一串名字:汴州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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