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引起喧闹热议的海外封国 (第2/2页)
这番话在茶楼里慢慢传开,邻桌的客人投来赞许的目光,有人低声重复着“给大明找出路”这六个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
而在酒馆里,话题的走向又完全不同。
东城的一家酒馆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褂、一看就是在码头做活的汉子正围着半壶黄酒聊得热闹。
他们不关心什么国号、什么礼制,也不关心什么道统、什么法理,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些被招募的百姓,有没有自己的份。
“听说宁王要带走一百万人,安化王要带走七十万人,”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百七十万人呐,那得多少船才装得下?”
“你管他多少船,”对面一个瘦高个咧嘴一笑,“我就想知道,朝廷招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招咱们这样的。”
“你?”黑脸膛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什么?”
“我会修船,“瘦高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什么船没修过?”
“宁王要带那么多船出去,总得有人会修船吧?要是朝廷招船匠,我第一个去报名。到了吕宋那边,我这样的可就是香饽饽了。”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汉子摇了摇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那可是一百七十万人,不是一百七十个人。”
“这么多人漂洋过海,光是在路上就要走几个月,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要银子?到了那边还得重新安家,盖房子、开荒、种地,哪一样不是力气活?你以为去了就能过好日子?”
“总比在码头上扛一辈子包强。”瘦高个不以为意,“而且我听说,移民过去之后还会给分地,还有农具、种子。”
“在大明我连半亩地都没有,到了那边能分到几亩地,那不就是翻身了?”
黑脸膛的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别说,我也有点动心。”
“我家里五口人,租着别人家两亩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要是真能分到地,哪怕远点儿,我也愿意去。”
那年纪更大的汉子叹了口气:“你们这都是被地主逼急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朝廷真能保证到了那边有地种、有饭吃、不受欺负,那确实比在大明苦熬强。”
“可万一到了那边没地种、没饭吃,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了酒碗,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所以我还在观望,先看看第一批去了的人怎么样。要是第一批人过得还行,第二批我就跟上。”
“第一批?”黑脸膛的汉子疑惑道,“第一批什么时候走?”
“听说最快年后就要出发,”瘦高个压低声音,“朝廷现在正在各地招人,你要是真想去,趁早去打听,晚了怕是名额都没了。”
几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有人盯着桌面上那几粒花生米出神,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酒馆里的油灯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而在另一条街上的一家客栈里,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客人也在谈论着这件事。
他们是从山东那边来京师做生意的布商,在客栈里歇脚的时候听说了海外封王的消息。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商人放下手中的烟杆,眯着眼睛说道:“安南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确实是个好地方。”
“尤其是那里有个河道交汇的三角洲,种什么长什么,稻子一年三熟。要是安化王真能在那里站稳脚跟,那边的粮食可是一个天大的买卖。”
“粮食?”他的同伴放下茶杯,“咱们是卖布的,又不是卖粮的。你去了安南卖布,人家买得起吗?”
“这你就不懂了,”老商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安南那边种的是稻子,布匹都要靠进口。”
“大明的棉布、丝绸,在那边都是抢手货。”
“要是安化王在安南立了国,咱们的商船到了那边,就相当于有了一个自己人的港口。”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跟那些蕃商讨价还价、提心吊胆。有自己人在那边坐镇,生意就好做了。”
他的同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这么说倒是,以前走海路,最怕的就是靠了岸被人宰。”
“在安南那地方,蕃商仗着地头熟,一匹布能压价压到骨头里。要是安化王坐镇安南,那他肯定向着咱们大明来的商人,咱们的买卖就好做多了。”
“岂止是好做,”老商人咧开嘴笑了一下,“安南那边有象牙、犀角、珊瑚,这些东西在大明可都是硬通货。”
“以前咱们想买,得通过第三手的蕃商转手,被剥好几层皮。以后直接跟安化王的人做买卖,那中间的利润就全是咱们的了。”
旁边的布商们听得眼睛发亮,一个年轻一些的商人忍不住问道:“那吕宋呢?吕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吕宋?”老商人想了想,“我听说那边有金矿,有珍珠,有香料。香料在大明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胡椒、丁香、豆蔻,哪一样运到大明不是翻几倍的利?”
“宁王去了吕宋,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的货源控制住,那跟着他做生意的商人,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怎么才能跟着宁王做生意呢?”年轻商人追问。
“这还不简单?”老商人放下烟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宁王要建国,他需要什么?需要银子、需要物资、需要船只。”
“他手里有地有人有矿,可他缺商路、缺本钱、缺门路。咱们要是能在他站稳脚跟之前就跟他搭上线,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东西,等他站住了脚,他还能忘了咱们?”
“你是说……现在就去投门路?”同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现在不去,等人家站稳了再去,那门就关上了。”
老商人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透着一个走南闯北多年的商人特有的精明,“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机。”
“谁先到了,谁就占了位置。等人家什么都齐了,那就不需要你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恢复了他平日里谈生意时那种稳稳当当的节奏:“明天一早就去打听打听,宁王府的人现在在哪儿落脚,看看能不能递上话。”
“哪怕搭不上线,先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客栈里的布商们各自沉默着,在心里盘算着这笔生意的风险和收益。
有人觉得太冒险,万一宁王在吕宋站不稳脚,那投进去的银子就是打了水漂;有人觉得机会难得,宁王毕竟是大明藩王,背后有朝廷撑腰,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各种念头在油灯的光晕中此起彼伏,像是水面下互相碰撞的暗流。
而在城西的一家粥铺里,议论的声音则小得多。
这里坐着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有的是退役的老兵,有的是退了休的衙门书吏,有的是家里有田产、日子还算过得去的老乡绅。
他们聊的既不是生意,也不是前程,而是更长远的、他们眼中关于人心、世道和天下走向的东西。
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粥已经喝了大半碗。
他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剩下的米粒,声音不高不低:“宁王和安化王这一走,怕是开了个头。”
对面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老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什么头?”
“藩王出海的先例。”灰布棉袍的老人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以前藩王都是圈在封地里养的,现在陛下放了两个出去。”
“这两个要是站住了脚,其他藩王还能坐得住吗?你想想,那些被圈了大半辈子的王爷,谁不想出去自己说了算?”
青布短褂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以后会有更多的藩王出海?”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灰布棉袍的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笃定,“你想想,那些藩王被圈在封地里,每年靠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看着那些俸禄一年比一年少,心里能舒坦吗?”
“现在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路——出去自己建国。别人有的选了,他们能不急吗?”
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老者插了一句嘴:“可那不是谁都能去的。得有钱,有人,有门路。那些小藩王,家底薄的,拿什么去买人口买船只?”
“那就凑呗,”灰布棉袍的老人不以为意,“几家凑一家,总有办法。再说了,陛下也不会只放两个出去。这事只要开了头,后面就会越滚越大。”
这句话也是让在场几人陷入了深思。
夜色渐渐深了,京城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崇文门外那家茶馆已经打烊了,店小二正在上最后一块门板;东城那家酒馆里的几个汉子也已经散了,各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去;城西那家粥铺的灶火已经熄灭,老板正在把一摞摞碗碟搬回后厨。
夜风从北边吹来,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紧闭的门板上,发出细碎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的声音。
而在那些已经熄了灯火的窗子后面,在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深处,在那无数颗跳动着的心房里,关于海外封王的议论还在继续着,只是声音变得更低、更密、更绵长了。
有人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打听移民的章程,有人盘算着该找哪条门路搭上宁王府的线,有人在估算安南那几样物产的市价,有人在琢磨吕宋的金矿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丰厚。
夜色浓稠,弯月如钩,挂在太液池上空,清冷的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