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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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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暗流 (第2/2页)

    零伤亡。

    ---

    封锁期最后一天,周德厚的联络员从南面绕进来。瘦汉子浑身泥浆,右手那半截断指上沾着血——路上蹭的。

    他带了两份东西。

    第一份是日军通讯截获。油印的,字糊了一半。苏晚在松脂灯下看了一遍,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一个新代号。

    “蜂后”。

    不是“毒蜂”序列里的编号。苏晚见过“毒蜂一号”“毒蜂二号”——那些是战术层面的特工代号。

    “蜂后”是独立的。级别更高。通讯记录里出现的上下文指向一个对“毒蜂”小组有指挥权限的角色。

    苏晚的拇指在这两个字底下按了一下。

    白衣女人。代号“蛾”。擅长药物控制和心理暗示。上次出现是在矿道和帐篷区。

    “蛾”升级成“蜂后”?

    她把通讯截获翻过来。背面是空白。苏晚从铁盒里翻出渡边的编制表,和通讯截获放在一起比对。

    编制表上的“蛾”是第二号。“蜂后”不在编制表里——这个代号是在编制表形成之后才出现的。

    要么是新增的角色,要么是“蛾”换了壳。

    苏晚把两份纸叠在一起,塞进铁盒。

    第二份消息比纸面上的东西重得多。

    联络员压着嗓子,嘴贴着苏晚的耳朵讲的。

    “长沙那边有人在传一个说法。说你母亲苏蕙兰,早年跟日本人渡边清一有过私情。不是学术通信那种——是私人关系。1927年以前的事。”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步枪护木。

    指关节发白。

    护木的木纹在指腹底下硌出一道棱。

    “谁传的?”

    联络员摇头。“不知道源头。周老板说这个消息是从国军情报系统内部流出来的,不是日本人那边直接放的——有人在咱们自己人中间散。”

    苏晚松开护木。手指上留了一道红印。

    她蹲在灯底下没说话。

    联络员走了之后,马奎从棚屋另一头蹭过来。他大概听到了——联络员压嗓子的本事不如他以为的那么好。

    “谁他妈嚼舌头——”

    “渡边。”

    马奎的嘴合上了。

    苏晚把松枝划线笔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他打不到我,就打我的名声。如果'苏蕙兰通敌'这个帽子扣下来——”

    她没往下说。

    马奎替她说了。“'战区之眼'的委任状就废了。长官部要是信了这玩意儿,你的编制、你的权限、你那把枪——全得收回去。”

    苏晚把划线笔揣回裤兜。手指在兜里碰到了弹头和纸条的边角。

    ---

    谢长峥比她反应更快。

    苏晚还蹲在灯底下捋线索的时候,谢长峥已经撑着木棍走到棚屋外面去了。他叫了李铁柱,两个人在歪脖子枣树底下蹲了大概二十分钟。

    苏晚出来的时候,李铁柱已经走了。

    “你让他干什么去了?”

    谢长峥靠在枣树上,木棍横在膝盖上。

    “写信。”

    “写给谁?”

    “几个还能说上话的。”

    谢长峥的手指在木棍的橡胶套上按了一下。“内容就一件事——近期有人故意往苏晚身上泼脏水,来源不可信,各单位别跟着起哄,一切以长官部正式文件为准。”

    苏晚蹲到他旁边。

    “你在军中还有人脉?”

    “蕰藻浜出来的弟兄,死了大半,还有几个活着的。分散在各部队。说不上多大的面子,但消息传个话够了。”

    苏晚的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在膝盖上搁着。

    “你提前想到了。”

    谢长峥的铅笔头在指间转了一圈。“渡边不傻。他知道正面打不过你,就换路子。情报战他玩不来,但他背后有人会玩。”

    “蜂后。”

    谢长峥点了一下头。

    夜风从北面刮过来。枣树的枝条晃了两下,有一颗干枣啪嗒掉在地上。

    苏晚把脚伸过去踩住了。干枣在靴底下碎了。

    “这种传闻,杀伤力在前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没人反驳,它就变成'默认事实'了。你的信送得出去吗?”

    “李铁柱跑腿不慢。三份信,走三条线。最远那个两天能到。”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不够。”

    谢长峥看过来。

    “信是跟人讲道理。但传闻不讲道理——它靠的是重复。渡边放出去的东西会被人传第二遍第三遍。你的信只能传一遍。”

    帐篷方向传来马奎踢水壶的声音,哐当一响。

    苏晚站起来。

    “我得给吴维钧写一条。”

    谢长峥的铅笔头停了。“找他?”

    “'镜影'的渠道比你的宽。这种舆论战——他们有专门的对策。”

    谢长峥的手指在木棍上慢慢收紧了。指关节顶出来。

    苏晚知道他在想什么。跟吴维钧开口意味着多欠一份人情。

    “我知道。多一条线就多一根绳子。但渡边这一刀要是捅进来了,绳子都没得绑。”

    谢长峥的手松开了。

    “你写。我看一遍。”

    ---

    苏晚在帐篷里蹲到后半夜。

    帆布包撑在身后。铁盒压在最底层。十三件信物的重量隔着所有东西往下坠着。

    她没开铁盒。

    她的手从领口伸进去,指尖碰到左胸口袋里那堆东西。弹头的弧面、照片卷起来的毛边、金属标片的锐角。手指一件件蹭过去,到了最后——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碎镜片不在。

    苏晚把手抽出来。换了一只手。

    左手。

    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松脂灯已经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不用看也知道。

    掌心中央偏下的位置。那道疤。碎镜片的棱角割出来的。

    在黑暗里她用右手食指摸了一下那道纹。

    白色的。永久性的。割了愈合、愈合了又割、反复翻新了大半年,最后留下来的。

    渡边的传闻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正在扩散。从长沙到各战区,从情报系统到前线部队。三天。五天。七天。越传越远,越传越走样。

    苏蕙兰通敌。苏蕙兰跟日本人有私情。苏蕙兰的女儿——

    苏晚的手指在掌心的疤上按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

    指甲嵌进旧疤的纹路里。不疼。那条纹路早就没有痛觉了。

    帐篷帘子外面传来木棍杵地的声音。一下。在门口停了。

    搪瓷杯碰泥地。闷得几乎没响。

    然后——这回多了一个东西。

    纸。

    从帘子底下塞进来的。

    苏晚摸黑捡起来。指腹碰到纸面——软的,皱巴巴的,大概从烟盒纸板上撕下来的。

    她等木棍声走远了,划了根火柴。

    一秒的亮。够了。

    纸上两行字。谢长峥的铅笔头写的。

    第一行:“你母亲是什么人,我看着你就知道了。”

    第二行:“别的人说什么,不算。”

    火柴灭了。

    苏晚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左胸口袋。手指碰到那堆信物的时候,纸条挤在弹头和照片之间,刚好卡住了。

    十四件了。

    帐篷外面,北面山脊方向,李铁柱的罐头盒子在风里晃了一声。

    苏晚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驳壳枪握把上。

    远处——很远——东面丘陵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

    碎石上的。间距窄。右脚跟有拖痕。

    胶底鞋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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