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守门人的消散 (第1/2页)
千万不要脑补什么轰轰烈烈、霞光漫天的殉道场面。
真正的消散、落幕、坚守了万古的告别,一点都不盛大,甚至冷清得离谱。
世人眼里的仙陨,都是天雷地动、山河倾覆、万丈光华炸裂开来,轰轰烈烈传遍三界。
但守门人燃尽残魂的样子,真的啥动静没有。
就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变淡,从虚化的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消融,特别温柔,也特别残忍。
像有人拿着一块干净的橡皮,一点点擦掉纸上浅浅的铅笔印,耐心、缓慢,连一点多余的波动都不肯有。
只剩半截虚化的脚踝悬在虚空,空荡荡的,看着莫名滑稽又心酸。
守门人低头瞅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点开玩笑的松弛感。
“哎,你说好玩不?”
叶无道静静站在一旁,眼神稳稳落在他逐渐透明的残魂上,没吭声。
“我要是这副样子跑凡界街头晃一圈,不得把半夜赶路的老百姓直接吓哭?”守门人乐呵呵的,一点不在乎自己正在彻底消散,“半截身子没了,悬空飘着,换谁谁不慌啊。”
叶无道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你都不怕,凡人怕什么。”
“嗨,那不一样。”
守门人抬手随意拨了一下身侧粗壮的金色规则主线,指尖仅剩的微光顺着纹路渗进去,暗沉的金线瞬间亮起一截温润的光泽。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神魂消散,淡定得很。我可不一样,我自己消散,我这辈子头一回体验,新鲜感拉满了。”
“你刚才还说守天道不辛苦。”叶无道盯着他,拆穿他的随口客套。
守门人虚化的肩膀抖了抖,笑得贼坦诚:“那不是场面话嘛!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
此刻他胸口以下的残魂已经彻底透明,能清清楚楚透过他虚幻的躯体,看见背后纵横交错的规则线条,空荡荡的,连一丝雾气都不剩。
“我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啊,不糊弄你。”
“我在这天道层蹲了整整三万年,一分一秒都没差。头一千年还行,刚接岗,新鲜得很,还傻乎乎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是三界顶重要的人。”
“那之后呢?”叶无道顺着他的话问。
“之后?之后就熬得发疯。”
守门人语气带着无尽的吐槽和无奈,活脱脱一个熬废了的打工人,半点万古先贤的架子都没有。
“第二个千年我就腻了。天天看这些线,金的、绿的、透明的,翻来覆去就这三样,纹路万年不变,花样一点不换。你搁这待千年你也烦。”
“没人说话、没人唠嗑、没人拌嘴,连个喘气的活人都看不见。”
“到第三千年,我实在憋疯了,开始自娱自乐。”
叶无道挑眉:“自娱自乐?跟规则线玩?”
“不然呢?我自己跟自己对话多尴尬。”
守门人笑得无奈,残魂的轮廓又淡了一圈。
“我给每根规则线都起了名字,最粗的主线叫大金,最活跃的绿线叫二绿,那些细弱的透明因果线,我统一叫小透。”
“起完名我就挨个点名,跟小学老师上课点名似的,大金在不在?二绿出声!小透别偷懒!”
说实话,听到这儿我真的破防了。
三万年孤身一人,只能跟冰冷的天道规则对线自娱,这哪是守界,这是无期徒刑啊。
“后来呢?名字记得住?”叶无道轻声追问。
“哪记得住。”
守门人无奈耸肩,肩膀的轮廓已经快要彻底融进虚空里了。
“三万年啊兄弟,别说名字了,我连我自己本名都忘了,还能记住几根破线的名字?”
“再往后我连玩都懒得玩了,天天就搁这发呆,唯一的念想就是睡觉。”
“你猜猜,我这么多年,睡着过一次没?”
叶无道想都没想:“没有。”
“答对了!一分不加!”
守门人习惯性抬手想拍大腿,结果抬手的瞬间,整条胳膊直接消融不见。
他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雾气状的残魂轻轻震颤。
“你看!离谱不?想拍个腿感慨一下,手直接没了。”
“这天道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安静得变态。”
“静到什么程度?静到你耳朵一直嗡嗡鸣,静到连自己神魂跳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以前实在熬不住,半夜给自己唱凡间的小曲儿,唱了整整半宿。”
“结果越唱越孤单,越唱越清醒,到最后彻底失眠,硬生生熬到天亮。”
叶无道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心底又酸又涩。
“别笑我,真的。”
守门人立马反驳,语气特认真,此刻脖子以下已经彻底消散干净了,只剩一颗模糊的头颅静静飘在金线之上。
“我后来又解锁新玩法,数数。”
“从一开始数,数到八百万,数到最后脑子发懵,自己都不知道数到哪了,就瞎数、乱数,纯粹打发时间。”
“数累了我就瞎想。”
“想仙界那帮人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在吵架?是不是在吃灵膳?是不是又打完架凑在一起唠嗑?”
“反正不管干嘛,肯定比我蹲在这死气沉沉的天道层有意思一万倍。”
他忽然停顿下来,虚化的头颅微微歪着,语气软了不少。
“对了,你说钱多多那小子,是不是天天抱着账本死磕?”
“嗯,天天算。”叶无道应声,“战后废墟所有损耗、收支、丹药账,他一笔不落,天天熬夜对账。”
“那挺好。”
守门人轻轻感慨,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算账起码有事干,有事干就不寂寞,不像我,三万年来除了发呆就是瞎想。”
说话间,他的头颅从头顶开始慢慢消融,边缘一点点透明、淡化。
“我走之后,你替我多看两眼那帮孩子。”
“看看多多账算得对不对,算错了你就……哎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笑得有点狡黠。
“你到时候铺在规则线上,动弹不得,啥也干不了。想托梦骂他都没机会,逗你玩的。”
叶无道看着他:“你还挺会自娱自乐。”
“不然怎么熬三万年?”
守门人笑得洒脱,五官一点点被虚空洇没,像泡在水里慢慢化开的旧字画,轮廓模糊,色彩淡去。
“其实也挺好。我守了三万年,换你铺万古。咱俩也算换班交接,我下班,你上岗。”
“不亏。”
叶无道沉默良久,轻声开口:“你不用强行装轻松。”
守门人微微一怔。
“不用难过啊兄弟。”
他仅剩的头颅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刻意掩去所有悲壮。
“我这不是死,我是下班!彻底退休!”
“三万年在岗无休,谁熬得住?换谁谁都想跑路。”
“以前没人接岗,我不能走,硬扛着。现在你来了,有人接班了,我刚好打个离职报告,潇洒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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