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昔日满朝朱紫,今日零落如是 (第2/2页)
“子安。”沈伊道:“祖父这些日子,不容易。”
“方公殁后数日,夜不能寐,起坐灯前,终夕无一语。
魏逆生沉默片刻,轻声道:“今日,谥下来了。”
“追了何谥?”
“文肃。”
沈伊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文肃吗.....”
“是。”魏逆生道,“中规中矩。”
二人相视,不再有言。
廊下之雪,落而无声。
……
内室,药气沉沉。
窗牖糊厚棉,天光不透,惟榻前一灯,燃而无声。
沈端倚枕,见魏逆生入,浊目忽明。
“魏子安。”沈端声嘶,“今日朝会,景文之谥,定了?”
“定了。”魏逆生立于榻前,躬身
“礼部议谥:文肃。
帝准,赐祭、赐葬,恩典悉备。”
沈端不语。
闭目,以“文肃”二字,心中默诵。
“文肃……”他低声道:“勤学好问曰文,刚德克就曰肃。”
“佳谥。礼部拟之,颇用心了。可惜,止于中规中矩。”
说罢,沈端抬眸盯着魏逆生:“魏子安,你可知?”
“景文一生清谨,不争不抢。
至死,连谥号,亦中规中矩。”
魏逆生垂目:“沈相明鉴。”
“明鉴何为?”沈端忽笑,笑中带哽
“《诗》云: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老夫愿以百身赎景文一命!!”
说着,沈端举袖,拭面掩哭。
魏子垂眸不观,沈伊亦是如此。
方祁一生清谨,不争不抢,而沈端以贪权著称,一生争抢。
一个不争不抢的人,活在这处处争抢的朝堂上,生前不得展其志,死后亦不得逾其制。
......
“三法司那边,查得如何了?”沈端缓神,从小开口问道。
“三法司已经勘验了方府的药渣、医者的方子、煎药仆役的供词。”
魏逆生道:“初步的验状,说是药中有几味,与方阁老的病相冲。
究竟是误用,还是有人动手,还在查。”
“误用?”沈端冷笑一声
“景文喝了一辈子的药,什么药能喝,什么药不能喝
他的老仆,比太医还清楚。会误用?”
“老夫等着。”沈端咬字带恨,“老夫定会等着。”
“在那之前......”沈端又望着魏逆生,目光深了深,“谢临,到哪儿了?”
“估计尚至长沙府。”魏逆生道,“快马加鞭,再有十日,可入京。”
“好。”沈端缓缓点头。
魏逆生又说了几桩事,邹默的近况、年奏的风波、寇元被收代阁之权
沈端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说到最后,沈端忽然道:“魏子安,你今日,是第一次,主动登老夫的门吧?”
魏逆生一怔,随即道:“是。”
沈端望着他,良久,缓缓道:“老夫这一病,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老夫知道,这满朝之中,肯踏雪来探老夫的,还有一个人。”
魏逆生起身,整衣,深深一揖,从心底说了句真话。
“沈相,保重身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