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作妖 (第2/2页)
伸手"的胆子。
但他不得不执行命令。
接下来的几天,他走访了赣区各县,与基层官吏接触,又找了一些部队的后勤人员谈话。
可每到一处,对方都是笑脸相迎,有问必答,答完就走,绝不多留一句。
他试图在话里设套,问"郑主任管得这么严,诸位是不是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对方便正色道:"郑主任是严,但严得有道理。咱们拿的是军饷,吃的是公粮,清清白白,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孙维廉转了几天,别说突破口,连一个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的人都没有,他站在县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墙上贴着的收支告示,看着远处兵工厂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最终,孙维廉带着一摞毫无破绽的账目抄本,灰溜溜地离开了赣区。他给孔祥熙发的最后一封电报只有六个字:
"查无实据,复命。"
孔祥熙收到电报,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侍立一旁的幕僚吓得不敢出声。
孔祥熙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顾沉舟这是防贼呢?账做得这么干净,摆明了是有所准备!他一个带兵的武夫,怎么会把财政管得比军政部还像样?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他喘了几口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的嫉恨:"这小子,比他那个精明的兄长陈诚还要难对付!"
宋子文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端着一杯茶,神色比孔祥熙平静得多。他等孔祥熙的火气发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庸之,气大伤身。这事我看不必再折腾了。"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查账这条路,他早有防备,走不通。再硬查下去,只会让他更加警觉,得不偿失。依我看,不如暂缓正面进攻,改为长期监视。顾沉舟这个人,确实能打,也确有分寸。眼下动他,占不着便宜。但他也不是没有破绽——他手里握着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兵,又跟共军、桂系、粤军走得那么近,这种人迟早会出问题。我们只需要等着,等他自己犯错,到时候再下手不迟。"
孔祥熙仍然不甘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走到窗边,望着山城雾气缭绕的江面,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再等等。我倒要看看,他顾沉舟的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山城方面的第二手棋,来得比顾沉舟预想的还要快。
衢州、金华、丽水相继攻克,浙西、浙中大片国土重新回到国军手中。仗还没打完,山城就已经盯上了这些新收复的地盘。
孔祥熙通过行政院向军委会递交了一份呈文,措辞冠冕堂皇:
"为加强中央对收复区之管理,拟向浙西六县派遣行政官员,以固国本,以安民心。"
呈文后面附了一份名单,六个县长、六个副县长、十二个秘书科长,清一色是孔宋两家圈子里的人——有的是孔祥熙的远房亲戚,有的是宋子文在哈佛的同学,还有几个连浙西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楚,只在后方管过后勤仓库。
这份呈文辗转送到衢州前线指挥部时,方志行看完就皱起了眉头,他把呈文递给顾沉舟,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气愤:
"司令,山城这是要摘桃子了。新收复的六个县,咱们拿命打下来的,地方上的秩序也是咱们一手恢复的,百姓的粮食、冬衣、医药,全都是咱们从根据地调拨的。山城一纸公文就要派人来当县长,这不是明摆着要安插钉子和眼线吗?再说了,这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真能干事的人?都是些官老爷。您看看这个——"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人名,"这个叫周启明的,去年还在山城管舞厅的执照,现在就要来当义乌县长?"
顾沉舟接过呈文,大致扫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把呈文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沉默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步棋,老蒋下得不算高明,却也不笨。他知道我们会不舒服,但他赌的是我们不好拒绝。"
他转过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呈文:"拒不拒绝,他都有话说,拒绝了,就是抗命,是公然对抗中央;接受了,以后浙西的行政权就一点点落到山城手里,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最后被他们的人慢慢蚕食。无论怎么选,他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那司令打算怎么应对?"方志行问。
顾沉舟微微一笑,拿起那封呈文抖了抖,纸页发出哗啦的声响:"不拒绝,也不接受。"
他走到窗边,望着衢州城里正在忙碌的百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从容的笃定:"回电行政院,就说浙西各县甫经战火,百废待兴,地方事务暂由赣区行政公署代管。等局势稳定之后再行交接。"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他们,现在交接,不利于抗战大局。"
方志行眼睛一亮:"司令的意思是……拖?"
"拖,只是其中一步。"顾沉舟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志行脸上,那目光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更关键的是,得让山城知道,浙西的百姓不答应。"
方志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