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闭关箴言,祸福相倚 (第2/2页)
这条线,正从他掌心这块破布条上冒出来。
他把手拿开,黑气立刻散了,铜盘上的光也灭了。可那种震动没停,反而更清晰了。他蹲下身,耳朵贴地。
地脉在响。
不是雷鸣那种轰隆,是低频的嗡,像某种东西在远处运转,又像一口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抬头看天。
紫微垣的星还在闪,可位置变了。原本排得整齐的几颗主星,现在歪得厉害,尤其是帝星,几乎偏出宫位。按常理,星象不会一夜之间变这么快,除非……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忽然记起清雅道长的话:“若风起云涌,则劫自内生。”
内生。
不是外敌杀来,不是恶鬼反扑,而是山里有什么东西醒了,或者……失控了。
他脑子里蹦出几个词:丹炉、石壁、断刀、猿猴、红布条、黑气、地脉、星移。
拼不出完整画面,但能感觉到,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滚。
他转身下了观星台,脚步比上来时快了一倍。
回到居所院门前,他停了停,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已经磨得起毛,边角卷曲,封皮上写着《旁门左道辑录·残》六个字,墨迹斑驳,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这是他半个时辰前从藏经阁借的。管阁的老道士拦了一下,说这书禁阅,非掌教亲批不得取。他没争,只说了句“清雅道长让我查的”,老头就没再拦。
他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僭越,可这时候顾不上了。
他推门进屋,屋里没点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走到桌前,把册子放下,又从袖子里掏出那片红布条,压在书角。
然后他点灯。
油灯亮起,火苗跳了两下,稳住。
他翻开书,第一页就是“血引术”三字,下面一行小字:“以至亲之物为引,通幽冥之气,召未亡之魂。”旁边还画了个符,形似扭曲的绳结。
他盯着那符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熟。
不是在书上见过,是在吴守朴的剑穗上见过。那年冬天,吴师兄的剑穗掉了,他自己用红绳打了个结,说是为了辟邪。那个结,就跟这符的形状差不多。
他手指抚过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真是血引术,那断刀坟下的,就不是随便埋的东西。那是锚点,是用来固定某种仪式的支点。猿猴守的不是坟,是阵眼。它不让任何人靠近,是因为一旦破坏,仪式就会反噬。
可谁设的?吴守朴?不可能。他要是想搞事,早就在了。那又是谁?在他死后?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地脉锁术”,讲如何截断山气,制造死域。第三页是“影替法”,以活物代祭,承受怨气侵蚀。第四页……他翻得越来越快,每一页都像一巴掌扇在脸上。
这些术,都不是正经茅山传的。是禁术,是邪法,是早就该烧干净的东西。
可它们怎么会在茅山的地底下冒出来?
他想起清雅道长闭关前说的话:“你不怕事,事才怕你。”
他现在不怕事。
他怕的是,这件事,早就开始了,而他们一直没看见。
灯花爆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窗纸上有个影子。
不是他的。
是挂在墙上的剑的影子。
可那剑明明是横着挂的,影子却是斜的,剑尖指着门的方向,像在指路。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不对劲,可他也没拔剑。
他只是慢慢合上书,把红布条塞进书页里夹好,然后吹灭了灯。
屋里黑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得把剩下的禁术残卷全找出来,一页一页翻,一个字一个字看。他得弄明白,这场“劫”,到底是怎么生的,生在哪儿,又要往哪儿去。
他不怕查。
他怕的是查到最后,发现那个“内生”的祸根,就长在茅山的心脏上。
而他,正坐在离它最近的地方。
他站起身,重新点燃油灯。
火光映在书页上,照出一行字:
“凡修此术者,必舍其名,断其亲,绝其情,方得入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