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王孙殿里的怪物 (第2/2页)
—随你吧,左右不过是一群小妖罢了。」
张爷重新摇开了纸扇,长笑声中,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就这麽消失在了大殿内。
见状,澹台溟靠在珊瑚玉座上,挥袖屏退了近侍。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双掌,缓缓取下了头顶的厚重宝冠。
当初孤身无援时,澹台溟被骆风鸣斩去了一角,此刻,他那颅顶上面,另一只角居然也断了半截。
在诸家水族的围剿下。
那疯子手执金光长枪,硬生生杀出了重围,满脸染血地狞笑着走到了他的身前。
骆风鸣用尽浑身生机,硬生生推开了炁神门关的些许缝隙。
在性命的最终时刻,劈出了属於半步化神的一击。
从这个燃烧生机的举动便能看出,此獠压根没有想过谈判,或者祈求一条活路。
他从始至终的念头都是死在那片水幕当中,最好能把自己也一起带下去。
推开三关之一,踏入半步化神境界,证明对方已经不再是少爷,而是成为了一位合格的府主,而且晋入天妖内府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况且,这位骆家大少爷还是如此的年轻。
「有什麽用?」
澹台溟裂开唇角,笑容森寒可怖。
他慢悠悠地仰起头,看向头顶的金属树冠。
在珊瑚玉座的背後,乃是一棵仿佛要通天而起的青铜巨树,浑身上下皆有活物在蠕动,那是一条条覆满鳞片的娇躯。
王家弄丢了龙女献宝图,赶忙又派人重新打制了一副,谄媚地给王孙妃送来。
虽然其中掺杂了许多不是出身那座楼子的姑娘,企图鱼目混珠,至少掺进来的那些「假货」,个个都颇为养眼,而且天资出身皆为不凡。
按理来说,哪怕澹台溟再怎麽心虚,看到这件东西,肯定也会有些不悦。
但他回来後,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龙女皆是舒展双臂,手掌托起的模样,确实符合献宝的意思。
但那空荡的树冠平台上,显然少了点东西。
献宝献宝,总得有个「宝」。
「你想不想瞧瞧这个。」
澹台溟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的信纸,好似刻意在展示给某人看。
树冠上有阴影垂落,好似八条细长的蛛足,它们颤抖着朝信纸蔓延靠近。
於是在灯火摇曳下,洁白玉璧上映出一道怪异的影子。
即便影子被拉得极长,也能依稀辨认出蛛足,兽首,禽爪等诸多特徵。
就像是把各种凶兽的肢体,粗暴地塞进一个人的身上,显得恐怖且瘮人。
它似乎极为痛苦,时时刻刻都在挣扎着翻滚,甚至想要撕裂自己的身躯,却无论如何也离开不了这座青铜古树。
「吼————吼!」
大殿中多出阵阵嘶哑的,类似野兽的低嚎,怪异的是,其中偏偏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能让它清醒着继续承受折磨。
「你说说,在珩水之地,谁会闲着无聊跑来得罪龙宫?」
澹台溟盯着信纸上扭曲的蛛脚影子,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想让对方看清上面的字迹和落款。
说着,他突然笑道:「该不会是某些惦记着你的人吧?」
这位王孙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断角,嗓音愈发狠戾:「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没有天妖府的庇护,小王需要几日时光,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然後整齐地塞入你的体内。」
「让你们主仆重聚,万世永不分离?」
「吼————」树冠上的传出的低吼变得凄厉了许多。
澹台溟太了解骆风鸣这种人了。
对方本质上是个枭雄,却又拧巴地尚存一丝仁善。
从它送走忠仆,且孤身过来寻找自己,而非先派出其余妖王探路就可窥一斑。
什麽狗屁减少无意义的死亡。
在真正的狠人眼里,只要能降低一分一毫的危险,哪怕死千万人也是有必要的。
此人之所以能够表现得如此冷漠无情。
是因为心中怀有大愿。
只要能达到那个目标,骆风鸣愿意牺牲所有,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享受最後的胜利。
想要折磨这种人,光靠酷刑是远远不够的。
需要先打碎对方的念想,让它亲眼看见自身被人背弃,心中大愿就此失败。
如此一来,它的所作所为,就不再是「必要的牺牲」,而是毫无意义的害人性命。
只有这样,此獠才会心生愧疚,开始懊悔曾经的所作所为。
紧跟着,再让其亲眼目睹那些至死仍旧不肯放弃它的同伴,逐个地因其而惨死,加深这抹愧疚,让它被那情绪的汪洋所吞没。
「你当时救出的那个人叫什麽,老何是吧?」
「小王很快就带他来见你。」
澹台溟看着蛛足虚影疯狂的缠绕着自己的脖颈,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就如同一条被拴上绳子的野狗,只能发出无能的狂怒。
他肆意大笑着重新戴上了宝冠,心中怨气消散大半,只觉得畅快极了。
望江府外的妖山。
金堂妖君拱手道别:「大人,卑职离家之前,常听小姐念叨,家里人都在惦记着您————她也很想您。」
他算是发现了,自家妖王如今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妖君能够参与的。
以自己金丹後期的修为,哪怕做个探子都不够资格,除了添乱以外别无它用,还不如
老老实实回去报个平安来得实在。
闻言,林舒沉吟许久,只是轻飘飘回了句:「知道了。」
金堂的一句「家里」,倒是让他突然有些感触。
原来从不知何时起,除了余笙以外,云龙红绫,老徐和谢语棠,还有诸多妖君,已经把自己视作家人看待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更不能让莫名其妙降下的天罚,砸坏了自家的棚顶。
苍狸今日表现得老实了许多,也不再对沉默寡言的老何阴阳怪气,後脑勺上多了个大包,显然是被某位妖王警告过了。
素心亦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只有偶尔忍不住,才会偷偷瞄向旁边的青年。
就在元渊还在为闺女担忧,觉得林舒忙於大事,抽不出手来管噬灵虫的问题时,对方却在刚刚调息好的刹那,离开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解决这堆虫子。
而在此之前,林舒甚至提都没有提过半句。
元渊莫名就回想起了曾经。
这种外冷心热的例子,似乎也不是第一回了,看似满不在意,实则一直在想着办法。
这样说来,林爷表面上对自家闺女没什麽意思,实际上很可能只是懒得表现出来而已。
元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上次是林舒替他乱点鸳鸯,这次是不是也该轮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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