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追击 (第2/2页)
争,持续了几十年、两三代人,从关中到河北,从河北到中原,相互心里都装着对方呢。
不彻底吃干抹净对方,心都不能安。
君不见,慕容鲜卑处理一个占据了半个郡的段部鲜卑後人都要派主力的。
胡彬的出击效果也比想像中要好,其部夜袭造成的混乱借着夜色持续扩大,使得最後两支兵马都不再迟疑。
第一个动的是王洽,其部中固然有两三千临时收拢的败兵,但他在叶县一年,也重新编练、收拢了不少人,借着自己的老底子重新构建了一支两三千人部队。
如果说之前只是按照刘乘的意思去哄骗胡彬迅速出兵,那此时这个在北方厮混了半辈子的前洛阳军阀若是不动,反而白饶了他几干年厮混了,乃是以本部生力军为先锋,收拢败兵随後,急袭向北!
没错,他才不管什麽预定任务下的许昌呢!
许昌打下来又不是他的,他也守不住,此番趁机夺回的物资、人口,才是刚刚占据襄城的他最需要的东西!如果说之前有危险,可现在胡彬已经得手,而且并没有遭遇成建制大规模反击,不管什麽原因,自己凭什麽不去摸一把?
天蒙蒙亮的时候,其部居然接战,并且成功与胡彬联兵,使得战事规模迅速扩大,整个颍川西北部乱成一团。
眼见如此,姚襄再不迟疑,他顾不得部队还在集结中,直接从山中二度杀出,很多刚刚被救出来的部众发了一把刀一个皮甲就跟着他再度出击了。
还是那句话,战机既然出现,他姚襄没有道理不去解救自己的族人,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何况真的有机会了,若真能多救一些人出来,他死了也值!
原本因为队伍从南侧连续遭袭而震动的苻雄终於松了口气,赶紧带着集结起来的数千骑启动。
而这个时候,刘虎子的部队刚刚结束用餐,正在仓促往西北面赶。
可不是嘛,一天一夜反覆催别人进军,这下子,自己部队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及时接战的了。
当然,即便如此刘阿乘还是老毛病,一边极速进军,一边反覆派那些使者,黑衣宿卫、江夏甲骑、刘虎子本部内的同宗伶俐人、收拢败兵中光杆军官,几乎是如流水一般在颍川西北部,乃至於整个颍川郡,甚至更远的地方到处乱窜。
胡彬一再坚称他的哨骑昨日下午见到了成建制的氐人骑兵在庞大的迁移队伍南侧集结,此时却毫无动静,那支骑兵去哪儿了?为什麽那支队伍之前要在裹挟大队伍的南侧集结?真的是预判了胡彬要来,所以在那边准备?
好难猜啊!
杨群带着两三千人,面对这个局势,留下来有什麽用,会不会北上加入回程队伍?并且趁机攻击来袭部队的背後或者侧翼?
好难猜啊!
还有去了枋头的袁宏————他到底能不能及时将最後一支援军带来参战?!
这个倒是真难猜。
总之,刘乘现在重新调整了部属,他疯狂向西北面而去,不是为了赶紧追上被裹挟的大部队,而是尝试以优势兵力截击,或者最後尾随杨群部凿入混乱的西北部,以求造成更大的混乱,夺取更多的重,救回更多的户口、男女。
同时,尝试联络更北面的姚襄,让他小心苻雄的伏击,实在不行,向自己右翼靠拢;
也免不了反覆去找胡彬跟王洽,让他们天亮後尽量收拾部队,尽量靠拢自己左翼。
就这样,天完全大亮後,一起向西北方向而去,且越来越近的刘虎子部和杨群部不约而同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而让人稍微惊诧的是,杨群部明明是仓促弃城逃跑,而且数量只有对方的一半,里面按照道理应该还掺杂了零星的张遇部降人,不然他原本怎麽计划着治理许昌呢?却居然毫不迟疑,主动靠拢过来,尝试反向阻击这支部队去攻击即将崩溃的後半段裹挟队伍。
没什麽可说的了,刘阿乘完全托管给了刘虎子,你是虎还是狗,全看你自己了。
他甚至没有将自己那已经不足百骑的余部甲骑派出去当援兵,反而缓缓落在後面。
战斗猝然爆发,一方确系有不少是溃兵,但另一方也是连日作战的疲兵,双方此时相向而撞,竟然都奋起余勇,一时杀了个不相上下。
仓促之间,刘虎子使用了一个最简单的以多击少的策略,他带兵杀上去之前,让刘仕带领一支两幢一千人原本就在颍水南岸没有参与过那场败仗的部队尝试绕後侧击。
这法子简单、质朴,却极度有效。
杨群登时落入下风。
刘阿乘得到消息,真的如释重负,大喜至极,乃是检查了自己铁裆和头盔後,赶紧打马来观战。
而就在他出现在战场上後的两刻钟内,原本只是落於下风却没有什麽崩溃预兆的杨群部竟然迅速崩溃了。
刘阿乘没有过於惊讶,只是和那些气喘吁吁刚从别处送信回来的溃兵军官们一起看向了头顶的「桓」字大旗————你甚至可以在中原战场上借用桓温来狐假虎威,而且效果惊人。
只能说,幸亏杨群是个懂行的高级将领,他要不是,反而无用。
「告诉全军,沿途遇到百姓,就说桓征西来救他们了,我是桓征西侄子,镇恶郎桓虔。」刘乘低声吩咐。「然後再去告诉王洽跟胡彬,务必加速向我靠拢!」
这些西府残兵败将,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太阳渐渐升高,在桓字大旗的压阵下,数千临时拼凑起来的西府残部以刘仕率领的那两幢勉强算生力军的部队为先锋,向着西北面的许洛大道迅速推进。
沿途得脱之本地民众均被告知,桓征西前锋已至,为首者是桓征西亲侄镇恶郎!
效果好的惊人,很多途中自行劫取了一些简易军械的流散张遇部,在随口许诺原职任用的废话下,径直倒戈,反向参与到对杨群部众的追杀中。
等中途汇集到胡彬侄子胡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已经传遍,桓征西侄子镇恶郎到了,以至於胡履居然以为旗下真的是桓虔,然後拿着杨群的首级前来示好。
至於那些临时被解救的羌人部众,反而不在意这个,他们往往被直接收纳,发下一个从屍体上寻到的长矛,就跟在後面拼杀了。
甚至有不少羌妇也是如此。
刘阿乘尝试在其中寻到几个面熟的人,但几乎人人满面灰尘,声嘶力竭,赤膊血渍,仿佛都是同一个人一般,根本无法辨别。
「你亲眼所见?」苻雄看着身前的满身是血的氐人老卒,只觉得眼皮直跳。
「是!桓字大旗————是新的,但决不是临时绣的,上面扑的灰,掉的染,都有!看规制,就是将军旗,比幢主的大,比之前见过的那个安西将军的小!」老卒指天而言。「若是说谎,大丞相现在斩了俺!」
「杨群呢?」苻雄再度来问。
「不知道————生死不知!」老卒再度来言。「中间就被追的散开了。」
「归队!」苻雄只觉得心脏在乱跳,然後回身下令。「收拢部队,不要追了!令旗!
吹号角!鸣锣!把部队收回来!全军随我向西面走,不要理会那些已经乱掉的,冲到辕关前,隔绝队伍!」
这位大丞相第一时间就信了,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是桓温的部众嘛!
不需要桓温在江陵发布希麽的,肯定有预备进攻关中的先锋就在襄城到丹乡一带。然後晓得自己出来了,桓豁就可以自行其是的,他立即调度自己在荆北的一个儿子做先锋亲自来援!也只有如此,这些残兵才敢反扑!才敢这麽紧密的配合姚襄!
再不走,更多的桓温部众跟上来了,自己这几千骑已经疲敝至极的家底子被截断在关外的话,那自己真的是要一死谢罪了。
自己真是穷怕了,以至於太贪了!
裹挟这麽多户口乾什麽?!八万户————我的天!
正午时分,刘乘汇集了胡彬本人和逃窜出来的姚襄,後者受了伤,一支垂下可以过膝的手此时只能裹着挂在胸前,身边更是只有百十人。
「御龙,务必去那边替我找找我弟阿苌。」姚襄几乎是带着恳求之态。「如你所言,苻雄埋伏了我们,我战马被射中跌倒,他将战马与我,还说什麽氐狗不敢伤他————」
这熟悉的主角剧情,刘乘能说什麽?只能专门指了胡彬的侄子带人向北面搜索,却又要求姚襄入队,以壮声势。
并要求对方派人去後面分隔出那些满脸灰土的羌妇,沿途救助本方伤员,斩杀低人伤员,而不是冲杀在前。
然後又心中诡谲起来好像那些羌妇里面不少人其实是氐妇,自己这个军令下的,过於黑色幽默了。
下午时分,一天内最炎热的时候,混乱的颍川西北方向————甚至可能已经到了洛阳疆界了————双方人马,都已经疲惫难,已经又汇集到了王洽部的刘乘终於又见到了那面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丞相苻」字旗,以及他身後明显少了许多的氐人骑兵。
「还记得咱们说的话吗?」刘乘低声与身侧几人言道。「不能迟疑,一刻钟後不管有没有休息妥当,不管多累、多热,都要发动总攻,逼迫他们撤入山道,此战才算有首尾!」
「我来做先锋!」刚刚被寻到不过半个时辰,此时脸上全是乾涸血渍的姚苌大声相对。「这时候真不用怕他们,他们也又累又热,冲上去,一命换一命,肯定是他们不敢打!」
「好。」刘乘点头,然後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胡彬在内,王洽、姚襄、刘虎子、刘仕,包括其余的王师残部军官们,全都点头,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服气了。
「王府君,你认的苻雄吗?」刘乘见状,直接点了王洽的名。
「自然认的。」王洽坦然以对。「就是他和麻秋交战时我弃了洛阳南走的。」
「那好,去将杨群的首级还给他,告诉苻雄,他若来降,桓公愿意许他六夷大都督、
大单于、都督关中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刘乘努嘴示意。「秋後也作数!说完就赶紧回来。」
王洽点点头,从旁边胡履那里接过杨群首级,放在怀中,然後举起一空手,打马而向呼喊,自陈姓名,请求谒见,果然被允许来到旗下,见到昔日石赵政权下的熟人苻雄。
苻雄见到杨群首级,心下一叹,摆手让人接下後倒是朝王洽从容拱手一礼:「王将军,当日何必去投荆州?听人说,那些南人素来看不起北流,你在荆州也只是个空壳太守,跟我们去关中,如今早就是王侯将相了。」
「苻将军在说什麽胡话?」王洽无语至极。「我当日若是留在洛阳,先要被攻杀,便是躲过一条命,你家老单于死那一回怕是又要赌一回命,更不要说我还有全家老小妇孺!
至於什麽王侯将相,只南人看不起北流,你们氐人没有氐汉之分?再说了,秋後这一回,桓公入关中,不还得回到桓公治下吗?不如早来!」
苻雄乾笑一声,努嘴示意:「这就是桓公兵马?怎麽这般军容?好像被我们打败的残兵多一些吧?」
「镇恶郎本就只带了本部两三千人,剩下都是你手下败将残兵。」王洽笑道。「你若是此时奋力突击,或许能全胜!」
「这镇恶郎手段了得————」苻雄似笑非笑,似乎还要再说什麽。
结果王洽直接打断对方,迫不及待来说:「桓公许你六夷大都督、大单于、都督关中诸军事、骠骑大将军,这个条件,秋後也作数。」
说完这话,其人迫不及待,就匆匆折回。
而刚一落阵,姚苌便率数百羌人奋力冲杀过去。
刘阿乘眼睛尖,见得其中不少人竟然是之前自己已经明令转移到後方的羌妇,却也只能默然。
其部既先出,後军各部便叠次而出,苻雄远远望着这一幕,然後自光落在远处的「桓」字旗上,终究是心下一叹,然後下令部众按照原定计划,分队交替迎敌,渐次後退,缩短战线,无令不得越前阵出击。
傍晚时分,追兵终於击破一层後卫,成功迫至辕关下,并沿山道再度夺回不少丁口。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此战已经结束。
氐人忍耐许久,窥得最好时机,一击得手,杀伤王师愈万,羌人损失也极大,然後掳掠羌人部众近半三万户,裹挟迁移张遇部众、颍许民众五万户。
从整体而言,无疑是氐人大胜,王师与羌人惨败,张遇完败。
唯独以败後而论,却是羌人与王师残部奋力挣紮,借着桓温北伐的整体大局,换回三分胜势。
得此反击,非但许昌已经夺回,也确系解救了相当之众,只是想要统计清楚,还需要时日罢了。
而就在众人心情复杂之际,前线众将突然发现,此战实际的策划者,「桓」字大旗的真正持有者,羌人与王师残部的拯救者,已经得到了在场所有人尊敬的刘乘刘御龙刘都令史,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发生了什麽事情?
他不喜欢享受胜利的吗?
一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的分割线一太祖归荆州,即付信与侍御史高柔,详解许昌之战首尾,推姚襄此战功勳第一,又推胡彬此战王师功勳第一。柔呈原文向台阁,俄而安西军报至,上下相合,朝廷大集公议,乃超擢胡彬平城县侯,加王洽广武将军,拔刘建横野将军,刘仕转侨立陈留内史。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PS:感谢新盟主古法鱼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此外,感谢大手子们关於龙骧将军的提醒————确实,南北朝中後期龙骧将军迅速贬值,但在东晋依然比较贵重,属於最顶尖杂号,刘虎子不可能有这个指望,所以改成了最常见的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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