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六十四)戒备 (第2/2页)
茧,是常年摆弄灵石和仪器磨出来的。黑沙公主的手也很凉,掌心的皮肤像打磨过度的石面,没有温度。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凉,可握得比一般人略久半息。那半息里,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同时松开。叶博士收回手,放在身侧,手指攥了攥,又松开。黑沙公主收回手,搁在膝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流云在旁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叶博士喜欢下围棋。公主殿下也下棋?”黑沙公主看了江流云一眼,又看向叶博士,问了一句:“什么棋。”叶博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围棋。十九路的。我打谱打了三十年。”黑沙公主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我打谱打了三千年,改天下一盘。”叶博士点头,点得有些用力,像怕她反悔。叶博士又把眼镜戴上,那副清俊的脸又被镜框遮了大半。可黑沙公主已经看过了。她端起酒杯,和叶博士碰了一下杯沿,然后各自回了座位。席间再没有多余的话,可黑沙公主偶尔会朝桌对面偏左的方向瞥一眼。叶博士感觉到了,却再没敢抬头。
另一边,火栗没有回烨宿。烈渊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火栗站在阿芜身边,赤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飘着,熔金色的瞳孔里那层黑子暗纹缓缓流动。他朝烈渊摇了摇头,说:“我暂时不回去。这里还有事没做完。”烈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勉强,只点了点头,说:“随你。想回来的时候,叫一声。”火栗应了一声。烈渊忽然抬了抬手停了两息,指尖一道几乎透明的光一闪而逝,然后他笑了笑,与杨思纯江流云握了握手后转身走进夜色里,暗金色的长袍袍角在风里翻了一瞬,便不见了。火栗身子顿了一下,半晌没动。
等过了一会他转过头,看见阿芜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他笑了一下,说:“我不走。火凤星还没建好。”阿芜点头,没再问。
可宴席上有一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火栗。恒夫人坐在人群另一头,暗红锦裙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她脸上那层得体的笑一直挂着,像一张贴得太久的画。她旁边那个阴鸷的儿子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听完,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目光扫过火栗,扫过烈渊方才离开的方向,扫过坐在角落里的黑洞老祖。老祖正挽着霓波的手,和太古说笑。她看见老祖时,眼底那层东西压了压。黑洞老祖还在,她不能动。可老祖不会永远在。他已经跟霓波说好了下一站要去哪儿。等他一走——
老祖挽着霓波站起来,朝杨思纯和江流云拱了拱手,说旅行还要继续,先走一步。霓波跟众人道了别,霓光、霓影、霓漪挨个抱了抱她。黑洞老祖穿上那身星际名牌长袍,袖扣重新换上紫晶石,腕表扣好,皮鞋擦亮。他牵着霓波的手走出院子,四个小崽子追到院门口喊爷爷再见。老祖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又看了一眼火栗,什么都没说,走了。那道暗紫色的流光消失在东山谷的夜空中。
恒夫人收回目光,低头对身边那个阴鸷的儿子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儿子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她重新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笑。可那笑落进阿芜眼里,让她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凉。她攥了攥火栗的手,火栗低头看她,问怎么了。阿芜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把火栗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火栗没问,站在她旁边,熔金色的眼睛扫过宴席上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恒夫人那个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恒夫人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火栗也朝她笑了一下。两个人都笑得很好看。可阿芜攥着他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