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七)美妆 (第2/2页)
暗流翻涌。
做完这一切,化身阿芜的太古,捡起白骨旁边的竹篮,踩着荒原细沙,缓缓走向老巫医的石室。
半路上阿芜不停翻开石块寻找砂舟虫的幼虫:白虫膏,她未施展一丝灵力,结果女巫见到她时差点说不出话,因为阿芜把一只草编的大竹篮递给她,里面装满了白虫膏,她全身是汗,一只手指磨破了在流血,脸上全是灰,老太太取了水给她擦拭了一番,又用一种绿色膏药涂抹在伤处。吃完饭阿芜问婆婆:“师傅,听说那些人施展了魔法救了您?”
婆婆笑了:“他们用的是灵力。”
阿芜说想学习运用灵力,可自己不认识他们。
婆婆怜爱地摸着她的头:“我带你去问问。”
于是婆婆牵着阿芜走向停驻在洼地的飞船驻地。
此时营地一片安然。
双日蝶的纷飞落幕不久,天边的双日缓缓错位,荒原的光线变得柔和澄澈。
霓漪靠在岩柱边静养,灵脉的暗伤尚未完全褪去,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镜灵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眼底碎金未散,始终陷在误伤爱人的无尽自责里,沉默、阴郁、满心愧疚。
他不敢触碰霓漪,不敢开口言语,只能寸步相守。
韩昌靠在飞船舱壁擦拭锈剑,剑身寒光沉静,时刻警戒四方。
清澜在整理草药与物资,黯、敖征在检修外围警戒阵法。
霓漪、霓光、霓影、霓波四姐妹围坐一处,低声复盘太古的逃窜轨迹,灵识四散扫遍整片荒原,没有捕捉到半分异常气息。
她们万万想不到,那个屡次濒死、狡诈至极的太古始祖,早已放弃了魔气伪装,用最朴素的凡尘美妆,骗过了世间最顶尖的辨邪灵识。
霓漪最先抬头,看见缓步走来的女巫医牵着个白衣女子。
女巫医提着一篮子煮熟的石菇送给众人,笑着介绍阿芜。
阿芜身姿局促,眉眼羞怯,举手投足皆是凡人的拘谨怯懦,身上只有淡淡的花浆草木香,干净又温和。
霓波闭眼感知片刻,无灵力、无邪气、无暗息。
霓光细细辨析周遭气场,平稳纯粹,毫无异常。
霓影的暗线警戒、气息追踪,尽数空空如也。
四姐妹对视一眼,对着清澜点了点头。
是纯粹的本地荒原住民,普通凡人,无害无争。
巫医接着说:阿芜只是想略微学习一下灵力运用,方便更好地给人治病,也就学几天时间。
清澜笑着答应:几天时间没有问题。
唯独靠在岩柱边的霓漪,心头莫名一紧。
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气息预警,只是女人眉眼含笑望向镜灵的那一瞬间,她心底那层刚刚愈合的柔软,骤然泛起细密的酸涩与不安。
镜灵也抬了眼。
眼前女子温婉柔和,眉眼干净,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那双干净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不含恶意,只有纯粹的感激与浅浅的倾慕。
深陷自我厌弃与无尽愧疚中的他,久被恐惧、罪责与疏离裹挟,骤然接住这样一份毫无忌惮、不带半分畏惧的善意,死寂沉沉的心底,轻轻微动了一丝涟漪。
没人察觉,女子低垂的眼睫之下,封存的黑暗意识,正在无声狞笑。
第一步,已成。
骗过霓家耳目,隐于凡尘皮囊。
第二步,温柔靠近,步步慰藉。
利用镜灵此刻极致的愧疚、自卑、自我否定,用温柔、理解、共情,填补他心里的空洞。
霓漪的爱是克制的、清醒的、带着忌惮与拉扯的。
而它的伪装,是全然的温柔、无条件的包容、毫无底线的亲近。
它要让镜灵慢慢觉得,眼前的温柔毫无负担、无需愧疚、不用惶恐。
它要让他一点点疏远时刻提醒他“你有魔性、你有宿命、你会伤人”的霓漪。
它要让爱意失衡,让羁绊崩塌,让那层困住黑暗的温柔枷锁,彻底碎裂。
第三步,静待心魔滋生。
等镜灵彻底心生隔阂、冷落霓漪,不用它引诱,压抑的魔性便会自主苏醒。
届时,无需夺舍,无需反噬。
人心自溃,魔性自现,宿命自崩。
荒原晚风轻轻吹过,白衣女子静静立在双日余晖之下,妆容精致,皮囊无瑕。
一场以凡尘美妆,瞒天瞒地、瞒尽诸天的暗黑棋局,悄然落子。
无人知晓,这张最干净温柔的凡人皮囊之下,藏着归墟万古最深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