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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3章 反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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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03章 反水的代价 (第1/2页)

    高天阳醒来时,江城的晨雾正从江面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棉絮,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他躺在别墅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新裂开的细纹。这栋别墅他住了七年,从没发现过这条裂缝。也许早就有了,只是他从来没时间仰头看。七年里他早出晚归,像一颗被按在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被人捏着走。昨天晚上不一样。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商会办公室发来的日程提醒:上午九点,市招商局座谈会;下午两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深海”科技成果展筹备会。高天阳盯着“深海”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眼袋鼓着,像两个小小的坟包。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衬衫前襟上,湿了一小片。

    “反水”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三个月前,阿KEN找到他。那个戴银环的杀手动刀不动嘴,只把一叠照片放在他面前——他女儿在澳洲的住址,他妻子在澳门赌场欠下的巨额账单,他自己七年来与“蝰蛇”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你继续做你的事,”阿KEN说,“每个月多赚两百万,何乐而不为?”那时候高天阳点了头。他告诉自己这叫“合作”,不叫“背叛”。

    但上周老鬼的人找上了他。对方没亮身份,只说了一句:“高会长,你女儿在悉尼大学的学费,是用谁的钱交的?”就这一句,高天阳的心理防线裂了缝。他开始做噩梦,梦见女儿在澳洲被人跟踪,梦见妻子被债主堵在赌场门口,梦见自己站在法庭上被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夜夜惊醒,枕头上全是冷汗。

    昨天傍晚,他拨了陆峥的电话。

    “我想通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厉害,“我手里有东西。‘蝰蛇’在江城的潜伏名单,我知道一部分。还有——张敬之死那天,有人动过他实验室的门禁记录。我有证据。”

    陆峥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会展中心筹备会,我借口离场,在后门货梯间给你。”

    “几个人?”

    “就你一个。多了我不放心。”

    “好。”

    挂电话之前,陆峥说了一句让高天阳忽然想哭的话:“高会长,你女儿在悉尼的住址,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布控了。你妻子那边的债,有人在处理。你不是一个人。”

    高天阳在电话这头,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他这七年赚了无数个两百万,但没有一个两百万能买来这句话。

    上午九点,高天阳准时出现在招商局座谈会上。他西装笔挺,笑容得体,讲话条理分明。坐在他旁边的市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会长,你这状态不错啊,昨天又谈了个大项目?”高天阳笑着应付,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攥着,捏得他喘不过气。

    座谈会散了,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迎面撞见一个人。

    陈默。

    陈默穿着刑侦支队的制服,肩上挂着二级警督的衔,站在走廊拐角白处,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他看见高天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是那种标准的人民警察式的礼貌微笑。

    “高会长。”陈默侧身让了让,像是在让路,但那杯咖啡始终没放下。他看高天阳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湖水,看不见底。

    高天阳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陈队长,来招商局办事?”

    “找你们招商局法制科的人对接一个案子。”陈默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从高天阳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高会长下午还要去会展中心?”

    “对,‘深海’展筹备会。陈队长也关心这个?”

    “关心。”陈默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深海’是国家级项目,安保工作我们刑侦这边也有责任。高会长如果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随时联系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高天阳接过名片。那张名片很正常,很普通,底黑字,印着江城刑侦支队的电话和地址。但高天阳捏着那张名片,指尖能感觉到名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他翻过来看,背面空无一字,但划痕的走势像是一串数字的轮廓。

    他来不及细看,陈默已经转身走了。

    高天阳把名片揣进口袋,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他掏出那张名片重新看——背面还是白的。他把名片举到灯光下,斜着看——划痕在某个角度下显出一行极小的字:“货梯间不能去。”

    高天阳的手开始抖。

    消息是谁泄露的?他只跟陆峥一个人说了货梯间。陆峥不可能出卖他。那是谁?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他把名片撕碎冲进马桶,看着纸屑在水流里打着旋消失。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峥打电话,但号码拨到一半又删了。陈默如果能在他的电话上做手脚,一个电话就能暴露全部。他把手机揣回去,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跟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响声。

    中午他没吃饭。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盯着墙上的钟,看着分针从十二走到六。一点半,他站起来,拿起文件袋,出了门。

    会展中心在江城新区,一栋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下像一块竖起来的冰。高天阳把车停在B2停车场,坐电梯到一楼,在大厅签了到,跟几个相熟的参展商寒暄了几句,然后趁人不注意,拐进了消防通道。

    他没有去货梯间。

    他去了地下三层的设备机房。那是会展中心最不起眼的角落,只有物业和消防的人会去。他推开沉重的铁门,机房里堆满了空调主机和配电柜,嗡嗡的电流声盖住了一切脚步声。高天阳靠着配电柜蹲下来,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U盘,攥在手心里。

    U盘很小,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里面装着他三个月来偷偷下载的所有数据——资金流水、加密邮件截图、两次“蝰蛇”成员线下碰面的照片、以及张敬之死前三天,他实验室门禁记录被远程修改的系统日志。他不懂技术,但他知道这些数据值一条命。

    两点十分,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高天阳猛地站起来,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进来的是陆峥。陆峥穿着会展中心物业的灰色工装,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工具箱,像一个普通的维修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高天阳压低声音。

    “你口袋里那张名片,我的人已经看到你撕碎之前的动作了。”陆峥蹲下来,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台小型信号***。他按下开关,机房的手机信号瞬间归零,“陈默给你递了话?”

    “你怎么知道陈默——”

    “他在你车底下装了追踪器。”陆峥的表情很平,“我们的人一个小时前扫过了。放心,已经拆了,换了个假的上去。”

    高天阳腿一软,后背抵着配电柜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知道了?陈默知道我要给你东西?”

    “他知道你有问题,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地点。”陆峥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所以才用假名片诈你。你慌了,就会取消原计划。他不用动手就能把东西截住。”

    高天阳攥紧手心里的U盘,指节发白:“东西在这。”

    陆峥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高天阳,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高会长,你女儿在悉尼学什么专业?”

    高天阳愣了一下:“建筑设计。”

    “好专业。”陆峥点了点头,“毕业以后可以回来。江城这几年城建发展很快,缺人才。”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高天阳听懂了。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眶一热,把U盘递了过去。陆峥接过U盘,塞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新的手机,递给高天阳。

    “这个手机是加密的。你回去之后,把陈默今天找你的所有细节,包括你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写下来发给我。不要打电话。不要发短信。就用这个手机。”

    高天阳接过手机,揣进兜里。他想说谢谢,但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这辈子跟无数人说过谢谢,但此刻这个词太轻了。

    “走吧。”陆峥站起来,“你先上去。我五分钟后走。”

    高天阳点了点头。他走到机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了陆峥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释然,还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陆记者,”他说,“你说我这样的人,还能回头吗?”

    陆峥想了想:“你往前走,就是回头。”

    高天阳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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