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 暗查旧迹,人心藏鬼 (第1/2页)
江城的雨,下得绵密固执,一连数日未曾停歇。
潮湿的水汽钻进城市每一条街巷,浸透高楼缝隙,也死死裹住江城科研总院这片肃穆沉静的区域。这里是国家级重点科研基地,围墙高耸、岗哨林立、门禁森严,在外人眼中,是纯粹的学术净土、科技高地,无尘无扰、光明坦荡。
可在陆峥眼底,这片灯火规整、秩序井然的大院,早已是江城最深的谍战漩涡。
净土之下,暗流潜行;灯火之中,鬼魅藏身。
上午九点,科研总院正门车流有序,工作人员凭证出入,步履匆匆,一派安稳祥和的日常景象。
陆峥一身标准的外勤记者装束,浅灰色夹克,黑色休闲长裤,肩挎帆布相机包,镜头朝外,姿态松弛自然,混在来访的媒体调研队伍中,没有半分突兀。
他今日的公开身份,是江城日报社科技板块专访记者,预约采访深海计划阶段性科研成果,流程正规、手续齐全、备案可查,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警惕的潜入方式。
磐石组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尤其在对手潜伏最深、伪装最完美的核心腹地,任何一丝刻意,都是致命破绽。
昨日档案室一夜复盘,高天阳留下的暗语笔记、老旧袖扣、旧案线索,已经被小组完整归档、加密封存。张敬之坠楼案绝非意外、其贴身助手暗藏猫腻、幽灵扎根科研高层的结论,彻底推翻了他们此前所有的外围排查逻辑。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商会、不在黑市、不在境外接头点。
真正的战场,一直就在这高墙大院之内,在这群温文尔雅、看似纯粹的科研人员之中。
“陆记者,这边请。”
前台接待人员笑容温和,例行核查完采访证件与备案信息,侧身引路,态度得体周到,“科研中心核心试验区需要二次核验权限,我带您前往办公区登记,稍后由项目对接人陪同您全程采访。”
“麻烦了。”
陆峥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语气温和,完全是媒体从业者谦逊专业的模样,眼底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与审视。
踏入科研总院大楼的那一刻,他周身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将自己彻底融入“记者采访”的普通人设里。
大厅光洁明亮,地砖一尘不染,墙面挂满科研成果展示、团队荣誉、家国科研标语。往来的研究员、学生、工作人员,大多神色专注、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纯粹的学术气息。
寻常人置身此地,只会心生敬畏,只会相信这里绝对光明、绝对纯粹、绝对安全。
只有深谙谍战规则的人清楚——最高级别的潜伏,就是混迹于光明之中,藏于纯粹之内,日日示人以坦荡,夜夜行隐秘之阴私。
一路穿过大厅、走廊、中转通道,沿途安保层层递进,门禁权限逐级升级。
陆峥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视线所及,所有监控点位、巡逻动线、人员分工、楼层布局,尽数默默记在心底,与马旭东昨夜连夜导出的院区结构图、安保布防图一一对应校准。
同时,他的脑海里不断复盘昨夜梳理出的核心疑点。
张敬之,深海计划奠基人,一年前于科研主楼西侧独立实验楼天台坠亡。
官方卷宗记录:深夜独自加班,精神疲劳,失足踏空,意外身亡。
结案依据:无外力打斗痕迹,无第三人指纹监控,当晚天台仅张敬之一人出入记录,心理评估显示长期高压科研伴随轻度焦虑。
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完美、无可辩驳。
一年来,卷宗封存,无人质疑,无人重查,所有人都默认,这只是科研行业一场令人痛惜的悲剧。
可高天阳那句“局中局、楼上人”,轻轻八个字,撕碎了这层完美的伪装。
能伪造天台出入记录、篡改局部监控画面、抹去第三人痕迹、精准拿捏张敬之作息习惯与心理状态,绝非普通外围特务能够做到。
唯有长期扎根院内、熟悉所有安保漏洞、掌握台账权限、深得张敬之信任的核心内部人员,才能完成这场天衣无缝的暗杀与伪装。
而所有线索的落点,全部指向一个人——张敬之生前唯一贴身助手,现深海计划项目行政统筹,周凯。
不多时,接待人员停在办公区会客室门口。
“陆记者,您稍等,周凯老师马上过来对接采访事宜,本次深海成果专访,由他全程负责解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峥眼底微光微闪,心绪不起一丝波澜。
来得正好。
三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三十四五岁年纪,身形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身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平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儒雅,气质斯文内敛,说话语速平稳轻柔,自带科研人员的严谨与书卷气。
正是周凯。
“陆记者,久等了。”周凯主动上前握手,笑容得体真诚,待人谦和有礼,“近期深海项目进入阶段性总结期,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接下来我全程配合你的采访,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握手的触感温凉,力道分寸恰到好处,不疏不密、不卑不亢,完美的体制内科研骨干待人姿态。
陆峥抬手回应,笑容自然:“辛苦周老师,打扰各位科研人员的工作,还望海涵。”
两人落座,隔着一张会客桌相对而坐。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入室内,落在周凯干净温和的侧脸,看上去坦荡无害、儒雅端正,任谁看了,都会认定这是一位踏实敬业、潜心科研、品性端正的知识分子。
没有人会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科研统筹,和冷血暗杀、叛国潜伏、幕后传信的特务眼线联系在一起。
陆峥翻开采访本,拿起钢笔,姿态松弛,看似低头记录,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在周凯身上,开启了无声的心理侧写与细节排查。
龙一式的写实谍战,从无骤然的冲突与直白的对峙。
真正的博弈,藏在一言一行、一颦一动、一字一句的细微拉扯之中。
“据了解,张敬之院士在世时,深海计划刚刚完成底层架构搭建,是整个项目最关键、最艰难的攻坚期。”陆峥随口开启闲谈式提问,语气平淡,只是常规采访的背景问询,“一年前张院士不幸离世,对整个项目打击巨大,当时团队应该承受了很大压力吧?”
问题轻描淡写,落在普通采访范畴之内,毫无破绽。
周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沉痛,神色自然,没有半分凝滞。
“确实如此。”他轻轻点头,语气诚恳,“张院士是整个项目的定海神针,深耕导航物理领域数十年,眼光超前、格局宏大、治学严谨。他离世那段时间,团队士气低迷,很多核心工作断层停滞,我们所有人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咬牙扛了过来。”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情绪拿捏精准,惋惜、遗憾、负重前行的心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院士生前工作极为拼命,常年熬夜攻坚,积劳成疾,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周凯继续补充,语气带着唏嘘,“那场意外,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也无比痛心。说到底,是科研高压透支了身体,是我们没能多提醒、多劝阻。”
三言两语,再次稳固了“过劳意外”的官方定论,语气真诚,情绪饱满,毫无可疑之处。
若是寻常记者、寻常核查人员,到此只会心生感慨,只会认定旧案铁证如山、无可置疑。
可陆峥阅人无数,常年深耕潜伏与心理博弈,最擅长捕捉人心细微的破绽。
他看得出来,周凯的惋惜是“标准化表演”,情绪完整、套路工整,却没有根。
真正跟随恩师多年、亲历恩师骤然离世的人,提起故人,眼底会有猝不及防的酸涩、沉淀的遗憾、细碎的怀念,情绪是零散、真实、不受控的。
而周凯的情绪,太过规整、太过全面、太过滴水不漏。
像是提前演练无数次,像是一年来无数次对外复述,早已打磨成完美无缺的标准答案。
“张院士生前深夜加班居多,据资料记载,事发当晚也是独自留校攻坚。”陆峥笔尖微顿,看似随意追问,实则精准叩击核心细节,“我很好奇,张院士深夜工作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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