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虚酬忠义皆浮戏,帷下谋深未肯乖 (第1/2页)
城门洞里的光线灰暗,两侧砖墙上残留着白灰以及三日阴雨留下的水珠。
巴赫拉姆骑在黑鬃军马上,腰杆挺的笔直,马蹄踩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赛义夫那匹矮脚驮马紧跟其后。
两匹战马穿过门洞,视野骤然开阔。
霖州城的主街从南门笔直延伸,直通州署正门,沿街商铺、酒肆、民宅死死闭着门板,连一丝缝隙都没敢露出来。
往日的叫花子、摊贩全部消失,整座霖州城毫无生气。
巴赫拉姆坐在马背上,视线从左侧屋檐,扫过右侧巷口。
“赛义夫。”
“嗯?”
“数一下,从这条街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两边巷口有几条。”
赛义夫歪着大脑袋,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伸出粗大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对着空气点。
“左边三条,右边四条,加上前面路口分出去的两条……九条。”
巴赫拉姆点了一下头,握着马鞭的手随意搭在鞍前。
“九条巷子,每条巷子至少能藏二十个人,若是有人在里面埋伏,咱们这一路走过去,前后夹击,说不定还有点麻烦。”
赛义夫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鼻梁皱起。
“哪来的麻烦?而且他们不是在城外磕头投降了吗?那个当官的连铜疙瘩都交出来了。”
“投降归投降,防备归防备。”巴赫拉姆侧过头,脸颊上那道刀疤微微扭曲,透着一股煞气,“先生说过,降了的人,比没降的人更危险。”
赛义夫在脑子里转了半天,觉得既然是先生说的话,那必定是天理,使劲点了一下头。
“先生说的对。”
在他们身后,叛军前锋的五百名步卒穿过城门之后,立刻分成四股,动作干脆的拐入两侧巷道,朝着城内四个方向散开,直扑城墙四角箭楼与粮仓,直逼霖州州署。
两骑策马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州署正门出现在前方。
大门早已敞开,署内传出几声粗暴的呵斥,夹杂着兵器落地的撞击声。
巴赫拉姆翻身下马,随意将挡路的长枪踢下台阶,径直跨过门槛。
赛义夫跟着跳下来,大步流星跨进大门。
前院那片平时用来升堂点卯的空地上,原本留守在署内的三十多名衙役、书吏、杂役,甚至是伙房的厨子,全被卸了兵刃,剥了外差服,驱赶着跪作两排。
两百名叛军弓弩手将前院围死,箭矢搭在弦上,冰冷的箭头直指地上的众人。
巴赫拉姆没有看那些跪地的人,径直穿过前院。
赛义夫跟在后头,经过那两排跪坐的俘虏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青布袍的年轻书吏大着胆子抬起脸,正好迎上赛义夫的目光,书吏看清了那张宽阔粗犷的脸盘,以及那不似中原人的骇人骨相,嘴唇猛的哆嗦了一下,眼珠子往后一翻,直接瘫软在泥水里,当场晕了过去。
赛义夫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叛军甲士,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怎么了?”
甲士摇头,赛义夫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胆子也太小了,大步跨过正堂高高的木槛,追上巴赫拉姆。
正堂内部,门窗大开,寒风倒灌,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央摆着象征一州最高权力的红木公案,后方的屏风画着万里江山,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牌匾。
公案上,散乱的摆放着没洗的毛笔、砚台,左侧平摊着一张发黄卷翘的霖州周边堪舆图。
巴赫拉姆的目光扫过那张画满黑叉的堪舆图,眼底闪过戏谑之意。
他绕过公案,走到那张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进去。
太师椅的木料发出一声吱呀声,他解松了腰间的宽皮带,宽大的肩膀靠着椅背,两只大手分开撑在两侧雕花扶手上,两条腿在公案底下随意往前一叉,泥印直接踩在公案后的脚踏上。
他试了试椅背的弧度,皱了皱眉。
“硬。”
“那你让开我来坐。”
“滚。”
赛义夫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往里走,选了正堂大门右侧的一根楠木柱子,把肉身往柱子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生生挡住了大半从门外透进来的天光。
半盏茶的功夫后,堂外的石阶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叛军甲士,一左一右,将陆文、陈亮、何玉三人从院外押解进来。
三人跨过门槛,被带到公案正前停下,押送的甲士将人带到后便退到门边,手按刀柄站定。
正堂内没有准备任何客座,更没有人开口赐座。
陆文站在最前面。原本威风凛凛的知府官袍,此刻透着难堪,下摆吸饱了城外的泥水,沉甸甸的贴在小腿上。
陈亮站在陆文左侧,身上的铁甲还算齐整,但他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宽背战刀,已经被强行缴走,那条空荡荡的牛皮刀带斜挂在胯骨上,随着走路的动作晃荡。
何玉缩在陆文身后半步的位置,半个身子躲在陆文的阴影里,两只手拢在袖管里,一动不动。
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动公案上的几张白纸,发出沙沙声。
直到何玉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巴赫拉姆终于开了口。
“霖州城完好无损,百姓没有伤亡,连一间商铺的门板都没有被砸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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