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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2章 丈母娘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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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2章 丈母娘的审判 (第2/2页)

值得信,不看他嘴上说什么,看他下雨天把雨衣盖在哪里。”

    林微言端着那杯新茶,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慢慢舒展。热气扑在脸上,润润的,软软的。

    午饭吃得很热闹。

    林父炖的排骨确实好,咸淡适中,肉烂脱骨。他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旁敲侧击:“那个小沈——修书的那个——他书修得怎么样?”

    “还行。比刚开始好多了。”

    “哦。”林父嚼着排骨,“那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饭。我炖排骨多放点水,他不来我跟你妈吃不完。”

    林微言差点被汤呛到。她妈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地说:“你爸的意思是,他炖排骨好吃,但一个人吃没意思。有个人帮着吃,他能多炖两回。”

    林微言看着她爸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下午两点,她回到书脊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沈砚舟正蹲在地上,旁边是陈叔。两人面前摆着一摞旧书,陈叔在教他怎么辨别纸张年份。沈砚舟听得很认真,手里捧着一页泛黄的纸,对着阳光照。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微言站在巷口看了几秒。然后她走过去。

    “陈叔。”

    “哟,微言回来了。”陈叔抬起头,满脸笑意,“小沈今天又来了。我说周六你铺子不开门,他说他知道,但他想把这摞书整理完。你看看,这摞书是昨天收的,有好几本是残本,小沈说要帮你分好类再走。”

    林微言看了一眼那摞书。确实分好了——善本一堆,普通古籍一堆,民国旧平装一堆。分类标准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拿起一本善本翻了翻。扉页上有一枚小小的藏书印,刻的是一句诗——“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她的心跳顿了一拍。这枚印章是她五年前自己刻的,用来在修复过的书上做标记。刻章的石料是沈砚舟从潘家园淘来的,边角料,青田石,不值钱。但他淘了整整一个下午,挑了一块最合她心意的。印章刻好那天,她用了他的姓做了第一枚印样——“沈”。他说这算什么事,她说算入伙。他笑了,笑得很傻。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你认识这枚章?”

    “认识。”沈砚舟的声音很轻,“你刻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刻的?”

    “因为字好。”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边款有一道划痕。你那天刻到最后手抖了一下,划的。”

    林微言低头看了看印章边款。果然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

    “沈砚舟。”

    “嗯。”

    “我妈说,让你下周去家里吃饭。”

    沈砚舟愣了一秒。就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稳得很:“好。排骨还是红烧肉?我提前准备准备。”

    “她没说。但她说我爸炖排骨多放了水。”

    “那我就带排骨去。两斤,再多带瓶黄酒。你爸喝黄酒吗?”

    “喝。但只喝半杯。”

    “那我就带半瓶。”

    陈叔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你俩别在我这儿商量菜单了。小沈,你先帮我把这摞书搬进去。微言,你回去开门,巷子里的猫又蹲你门口了。天天等小沈来喂,比闹钟还准。”

    林微言扭头一看,她铺子门口果然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个南瓜,正歪着头看她。这只猫以前从来不亲近人,最近被沈砚舟喂得圆滚滚的,见了人也不躲了。

    沈砚舟弯腰去搬书。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后背上沾了一小片墙灰。林微言伸手给他拍了拍。他回过头。

    “有灰。”

    “谢谢。”

    他抱着书往陈叔店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微言。”

    “嗯?”

    “你妈喜欢什么茶?我下周带点。”

    “龙井。今年新茶。”

    “好。”他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爸除了排骨还喜欢什么菜?”

    “你问这个干嘛?”

    “我怕只带排骨不够。”他认真地说,“万一你爸觉得我不够实在,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林微言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你就带排骨。别的我来准备。”

    “那不行。”他抱着书继续往陈叔店里走,声音从背影传来,“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让你操心。你歇着。”

    林微言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他的背影。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满地光斑。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裤腿,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她蹲下身,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点傻。”她小声说,“五年前一句话不说就走了,现在又什么都抢着干。当年把雨衣盖在作业本上,现在把排骨扛在肩上。他以为这样就能过关?”

    猫眯着眼,喉咙里呼噜呼噜的,不置可否。

    “不过——”林微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弯了弯,“我妈看人还挺准的。”

    她推开铺子的门,走了进去。工作台上摊着那本修了一半的《论语》。她坐下来,拿起毛笔,继续补那页书。墨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窗外传来沈砚舟和陈叔说话的声音,还有橘猫追蝴蝶的脚步声。

    她忽然觉得,书脊巷的下午,好像比五年前暖和多了。

    傍晚五点半,沈砚舟来了铺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块烤红薯,还冒着热气。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边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林微言修书。她正在给一页破损的《论语》补边角,毛笔尖蘸了极稀的浆糊,一点一点地抹在补纸边缘。

    “你补的这页,”他忽然开口,“是‘学而时习之’那章?”

    “嗯。这一页破损最严重,缺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人不知而不愠。”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愠。”他重复了一遍,“不生气。”

    “对。别人不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是君子的修养。”林微言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很平,“我以前觉得这句话特别容易做到。后来发现很难。五年前我特别生气——气你,气自己,气所有人。后来慢慢气消了,发现自己也没那么了解你。所以不愠这件事,得先学会理解别人。”

    沈砚舟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柔和而坚定。

    “微言。”

    “嗯。”

    “你妈那天问你什么了?”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补纸。

    “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她把补好的那页轻轻压在宣纸下面,拿起另一页,“我反问她,当年为什么嫁给我爸。她说——下雨天看他把雨衣盖在哪里。”

    沈砚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她。

    “我以后下雨天,”他的声音在她头顶,“雨衣盖在你身上。”

    “那书呢?”

    “书也盖。你抱着书,我盖着你们俩。”

    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将落未落。她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他的胸口。心跳声隔着衬衫传过来,又稳又沉。

    “沈砚舟。”

    “嗯。”

    “下周去我家,不许提五年前的事。我妈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解释,别辩解。我爸给你倒酒你就喝,别推。我奶奶可能会来,她耳朵不好,你说话大点声。”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把袖扣戴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送的那对。”

    沈砚舟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巷子里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工作台上铺了一小块。那块光刚好落在修补了一半的《论语》上,落在“人不知而不愠”那六个字上。

    林微言放下毛笔,靠着他的胸口,闭了闭眼。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人不用追。有些书修好了,痕迹还在,但那痕迹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就像那枚印章——“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星子没变,书脊没变,只是落在上面的光,从五年前的清冷,变成了如今的暖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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