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9章 城南旧事如潮涌 两份真心各自陈 (第2/2页)
了挥手,转身走回车上。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他在车里冲她按了一下喇叭,然后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微言提着草莓往家走。走到单元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灯。她的脚步快了几步,上楼,推开门。
沈砚舟在她家的餐桌前坐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是她上次在超市顺手买的那件,洗过两次,颜色褪了一点,显得旧旧的。他面前摊着一摞法律文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往上面标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林微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草莓。她看着沈砚舟坐在她家餐桌前,用着她的笔,翻着她的台灯,那件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有点短,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照得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上那把锁是五年前的。”沈砚舟放下笔,表情坦然,“密码是你设的,你生日。没换过。”
林微言把草莓放在桌上,脱了鞋,换上拖鞋。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书,是一份案卷,密密麻麻的字,红笔标注了好几处。
“你自己的案子?”
“嗯。古籍走私案明天二审。有些证据要重新梳理。”他顿了顿,看着她,“周明宇送你回来的?”
林微言在对面坐下。她打开草莓的纸袋,从里面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酸。她嚼完一颗,又拿了一颗,然后抬头看沈砚舟。
“你怎么知道是周明宇?”
“巷口的监控,我手机能看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上次来的时候装了一个摄像头,对着巷口。担心你晚上回来不安全。”
林微言手里的草莓梗掉在桌上。她看着沈砚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这个人,偷偷在她家门口装监控,装得理直气壮,说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砚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变态?”
“知道。”他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但我忍不住。你一个人住,晚上加班到那么晚,巷子里灯又暗。我装一个摄像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一眼,知道你在家,我就踏实了。”
林微言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很亮,很坦诚。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也没有梳得一丝不乱。他只是坐在她家餐桌前,穿着一件褪色的旧家居服,像是一个下了班回家的普通人。
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放在他面前。又拿出一罐给自己。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
“说清楚。”她靠在冰箱门上,看着沈砚舟,“你在我家装摄像头,在周明宇面前说要补课,隔三差五送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把那罐啤酒拿起来,没有立刻打开。他低头看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千百遍的结论。
“五年前你走的。”
“对。”
“五年前你说,我们之间完了。”
“对。”
“五年前你说,不要再找你了。”
“对。”
“这些话,现在还算数吗?”
沈砚舟抬起眼睛看她。台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远处的灯塔。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冰箱的嗡鸣声在两个人之间响着,单调而沉闷。
“不算数了。”他说,“从我在书脊巷的雨里看见你第一眼开始,就不算数了。”
林微言仰头看着他。他的肩膀比五年前宽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五年前硬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跟五年前一模一样——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固执,一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固执。五年前她恨这种固执,现在她忽然觉得,这种固执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沈砚舟。”她的声音有一点哑,“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我只是习惯了你在旁边。”
“我知道。”
“我不保证什么。”
“不用保证。”他伸出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很轻,像一片落花掉在水面上,“你只要让我待着就行。在厨房也行,在客厅也行,在楼下也行。你让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微言闭了一下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耳廓滑到脖颈,停在肩膀上方,没有继续往下。他在等。等她说可以,或者说不。
她睁开眼,伸手把他手里那罐啤酒拿过来,拉开拉环,又递回去。罐口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气。
“喝吧。”她说,“喝完把文书看完。明天二审,别分心。”
沈砚舟接过啤酒,喝了一口。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允许我待着了?”
“你什么时候征求过我同意?”林微言转身往工作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草莓在桌上。别全吃完,给我留点。”
她走进工作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沈砚舟拉开椅子的声音,翻动纸页的声音,啤酒罐放在桌上轻轻磕了一声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小,很日常,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修复台前,打开灯。《花间集》还摊在那里,第五十八页的补纸已经干透了。她拿起镊子,继续补下一处虫洞。手很稳。
外面客厅里,沈砚舟翻过一页案卷,用红笔划了一行字。他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看见了压在案卷底下的那袋草莓。草莓只剩半袋了,他刚才吃了两颗,确实很甜。他把袋子扎好口,放回冰箱。
经过工作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哼歌声。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哼一首自己编的歌。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到餐桌前继续看文书。
窗外,书脊巷彻底安静了。路灯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巷子照成一条长长的金线。对面旧书店的橘猫跳下雨棚,钻进自己的纸箱子里睡觉。远处钟楼敲了十下,声音传进巷子里,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一只旧鼓。
林微言在工作室里补完最后一处虫洞,放下镊子。她打开手机,看见周明宇发来一条消息:“草莓记得放冰箱,别搁坏了。”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旧书店的屋顶上方,像一枚银色的胸针别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浆糊痕迹,干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壳,捻一捻就碎了。
她站起来,推开门。沈砚舟还在餐桌前看文书,听见门响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微言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剩下的草莓,洗了半碗放在桌上。
“你也吃。”她说。
沈砚舟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红色的汁水沾在嘴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翻案卷。林微言坐在对面,拿起他刚才标注过的文书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乱,其实每一步都想好了。
她放下文书,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
窗外起了风,合欢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被风吹落了,贴在工作室的窗户上,停了两秒,又飘走了。月光落在两个人的中间,把桌面照成一块安静的银白色。桌上有半碗草莓,两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一摞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案卷。
日子好像就是这样了。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心动魄。就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案卷,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修旧书,中间隔着半碗草莓的距离。但那个距离,比五年前短了很多。短到只要有人站起来走两步,就能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