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 图书馆里的那束光没变 (第1/2页)
大学图书馆的台阶还是老样子。
三十六级,青石板的,踩了几十年,中间被磨出一片光滑的凹陷,下雨天走上去得格外小心。林微言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是五年前,那时候她手里抱着一摞刚借出来的古籍修复资料,沈砚舟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下得很大,他说“我送你回去”,她说“好”。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过马路的时候,他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过了马路也没有松开。
“在想什么?”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她的,半糖,多加一份奶。他记得这个习惯,五年没忘。
“在想第一次牵手。”林微言接过拿铁,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你那时候胆子挺大的。我们才认识多久?两个月?”
“两个月零十一天。”沈砚舟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林微言愣住了。她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门口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长寿面,沈砚舟说是庆祝她论文通过。她当时信了,还抢着买了单。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他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理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她以为他只是心情好。原来他在等她说“生日快乐”。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会给你买个蛋糕。”
“那就不用了。”沈砚舟抿了一口美式,嘴角微微翘起,“那碗面比蛋糕好吃。”
图书馆的玻璃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酸味——不是难闻的酸,是时间在纸上发酵后留下的痕迹,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年代感。前台的管理员还是当年的那位刘老师,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眼镜片更厚了,但认人的本事还在。她抬头看见林微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慈祥。
“小林?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刘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回你回来还是——哎,好几年前了吧?”
“五年了。”林微言趴在柜台上,像当年一样,“您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当年在图书馆里待的时间比管理员都长,我差点给你发工资。”刘老师的目光越过林微言的肩膀,落在沈砚舟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小伙子也记得。你们俩以前不是老坐靠窗那个位置吗?一个看古籍,一个看法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我当时跟老王打赌,说你们俩肯定是一对——老王非说是普通同学。后来老王输了,请我吃了一个月的食堂。”
林微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沈砚舟倒是很淡定,冲刘老师点了点头:“刘老师好。那顿饭您吃得值。”
刘老师笑出了声,从前台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沈砚舟的胳膊。“行,小伙子会说话。你们去吧,老位置还空着。那个位置好像专门给你们留着似的。”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第二张桌子。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矩形光斑。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桌面上的木纹还是那些木纹,连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都还在——不过现在换了新的,比当年那盆更茂盛一些。林微言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摸了摸桌面边缘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她当年不小心用钥匙划的,划完之后心疼了半天,用修正液涂了涂,结果更明显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在这里睡着了?”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打破某种安静。
“哪回?”林微言问。
“冬天。暖气开得太足,你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一本明代刻本的封面洇湿了一小块。”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桩重要案件的证据,“我把书拿过来,用纸巾吸了半天,又用吹风机吹了好久。后来你还问我‘这本书怎么有一股咖啡味’——因为我用美式蒸了一下封面,想把水渍去掉。”
林微言的嘴微微张开,然后慢慢合上,接着又张开。“那是——你弄的?我一直以为那本刻本本来就是那个颜色!修复课上老师还专门把它拿出来当反面教材,说‘有些古籍保护不当会出现咖啡色的水渍’,全班同学都凑上去看,我还跟着点头!”
“你点头的样子很认真。”沈砚舟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但眼睛弯了一下。
“沈砚舟。”林微言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很多。”沈砚舟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姿势很像他在法庭上的样子——只不过对面坐的不是对方律师,而是一个被他藏了五年秘密的女人,“但今天可以一件一件地告诉你。你问,我答。不问的,我也会说。”
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五年里她最想念的不是他的声音、不是他的拥抱,而是这个——他坐在她对面,认真地看着她,像她是他当下唯一需要关注的事情。这种专注,从来不需要刻意,因为它本身就是沈砚舟的一部分。
“那本《花间集》。”林微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是在潘家园淘的,对不对?”
“对。潘家园,地下一层,左手边第三家店。老板姓郭,戴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沈砚舟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你当时在那本书前面站了十五分钟,翻了三遍,最后还是放下了。你说太贵了,五百块,够你半个月的伙食费。”
“那后来你是什么时候回去买的?”
“第二天一早。六点钟从学校出发,赶在郭老板收摊之前堵到了他。那本书他本来已经答应卖给另一个藏家了,是个老主顾。我跟他聊了两个小时——聊他店里的藏书,聊古籍版本,聊我女朋友是学古籍修复的。”沈砚舟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微言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郭老板说,冲着你女朋友的面子,加五十块,卖给你。我就加了五十。”
“所以那本书花了你——”
“五百五十块。加上来回地铁费,一共五百五十八块。”沈砚舟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照片拍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收据,抬头写着“潘家园旧书市场”,品名是“花间集·明刻本”,金额五百五十元整。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七号。
林微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三月十七号。她记得那个日子——那天是她把《花间集》放回书架上的第三天,也是沈砚舟第一次跟她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的前一周。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知道那会是他们之间最漫长的一道裂痕的开始。而那本《花间集》,那个她因为穷而没舍得买的礼物,已经被他悄悄买下来藏在宿舍里,准备在某一天送给她。
“那天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这本书还在你宿舍里?”
“在。放在衣柜最里面,用牛皮纸包着,外面还裹了一层塑料袋。”沈砚舟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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