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金杯共汝饮·信任就是穿越时间与宿命的那杯酒 (第2/2页)
但白虎不想去驱散那些阴冷的笑声,只是在少昊喝完第一杯後,主动握着酒壶给他续上了第二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碰杯之时便有风吹起,让那沉香摇曳在空中勾勒出一副阴暗的鬼脸,却被白虎吹了口气便消散开,那些阴暗之物不愿放弃,只想继续恶心人,又在周围的草丛中弄出各种鬼叫,被虎大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轻轻一弹便将那些呼啸驱散。
天空阴云密布要遮挡阳光,鼓着劲想要坏掉好心情,却又在艾斯卡达尔打着哈欠时以焚风吹拂驱散。
「管它们作甚。」
少昊摇头说:
「你这心境啊,还是差了点。」
「废话,本座早早就离开了潘达利亚,哪像你这般悠闲,能在亚煞极的『亲自辅导』下勘破最後一关。」
白虎哈哈一笑,说:
「所以,你当时是怎麽活下来的?
我问猴子,猴子说它也忘了,估计是被时间放逐影响了,你看,少昊,我也不想这麽功利,但我马上就要迎来最後一劫了,你这位前辈多少给我点提示啊。」
「傲慢嘛,谁能没有傲慢呢?」
老皇帝哈哈一笑,将酒杯放在桌前,看着白虎给它倒酒,便捻着胡须准备分享一下心得但随後又摇了摇头,说:
「你需要的不是答案,你心里已有了答案...罢了,我也不给你答案了,免得脑子不清醒再误导了你,不过我当时是怎麽活下来的倒是可以说一说。
在你离开之後,我便去了不息山修行。」
「这个我知道,吉布尔送酒过来的时候告诉我,你在不息山顶待了不少时间呢,随後还亲自去了它的神庙,它说那像是告别,但又说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虎靠在腐朽的案几上,用爪子在那茶壶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它说:
「我猜,那时候你其实就已经克服了傲慢?」
「不能叫克服,我只是真正认清了自己。」
老皇帝捻着胡须微笑着说:
「我在不息山顶甚至不是在冥想,只是就那麽坐在那,任由风雪将我掩埋,我看着入眼之地的疆域,那皆是我的领土,我看着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他们皆受我保护。
我联想起我们一起完成的伟业,我们一起克尽煞魔,打碎了潘达利亚继续多年的阴影,又预知到末日将至,要以一己之力完成人定胜天的壮举。
最厉害的是,我们做到了,我们完成了。
我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我觉得我的功绩甚至可以和雷神比肩,能与那些贤君们并列於历史之中,被人万事诵念。
熊猫人先贤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四种阶段,四种境界,四种伟业,我皆已达成并走入前人未至之境。
有那麽几日,我沉浸在那种会让我感觉到骄傲的心境里。
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甚至在怀疑你给我的警告是否正确,我感觉就算有危险,以我这智勇双全的脑子和拳头,也没什麽苦难是无法打破的。」
「对的对的,就是这种感觉!」
白虎拍着案几,大笑着说:
「我在这一次苏醒之後也时常有这种感觉,我成为上古之战中的变化之种,我在那时埋下了概念的苗头,我直面过黑暗泰坦还活了下来,让那不该死去的英雄活到了一万年後;我带领卡多雷平靖了萨特之乱,又让生命之道在艾泽拉斯发展壮大。
我守护星魂,驱逐泰坦,在过去宰杀上古之神,在未来与永恒者斗智斗勇,我同时行走生死两途,侍奉月神也效力女王,甚至还砍死过黑暗泰坦的人间体。
我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也认为不管遇到什麽困难,都可以被我的利爪砍翻!
我一直说强者不朽,猎者永生!
我相信这句话,并认为自己既是猎手也是强者,最要命的是,我好像真的已经『无敌』了...最少在艾泽拉斯就是如此。
你知道吗?
最近遇到麻烦我甚至都懒得自己动手了。」
「嗯,那你比我牛逼。」
少昊瞪大眼睛,饶有兴趣的听着白虎吹牛逼,在白虎吹完之後,还竖起大拇指给它上了一点情绪价值,虎大圣哈哈一笑,摆着爪子说:
「彼此彼此,大家一样牛逼,最少我不认为我把那颗黑暗之心藏在身体里七千多年还能和你一样维持本心。」
「但这也意味着你马上就要遇到麻烦了,就和当年的我一样。」
少昊又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在那舒畅的酒气挥发中,他轻声说:
「当我内心的骄傲越过某个无形的极限时,我便亲眼看到了它,我亲眼看到了由我的傲慢塑造出的怪物,它被我的胜利与荣光所滋养,在我於人生中第一次立下被旁人称赞的功绩便已紮根,在那之後的每一次勇攀高峰都会给予它营养。
最开始,它叫『自信』,随後,它叫『野心』,当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刻,它叫『体面』,当你被众人簇拥时,那家伙又以『荣耀』自居。
它就是你的影子。
在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以不同的样子伴随着你,直至在你终於认为自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已经无需学习与钻研,认为自己终於可以放松下来享受生活,认为自己可以在亲手塑造的胜利荣光下度过一生时,它终於完成了最後的蜕变。
它会在你第一次打心眼里认为自己与他人不同时代替你发声,也会在你第一次将自己置於他人之上时为你鼓掌,当你认定你是比其他人更高贵更优秀的存在却还要说服自己维持礼貌的谦逊时,讥讽你的虚伪。
终有一天,它会完全取代你,成为一个主宰你的实体。
在那时候,傲慢就得以现身了。
残酷的真相就是我并没有能击败它,我的朋友,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最终只能选择与它共存,但我却也找到一样可以制衡它的东西。
你或许不相信,但我发下了一个誓言...」
「嗯?」
正饮下一口酒的白虎惊讶的看向少昊,老皇帝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说:
「现在知道是谁在悄悄帮助我支撑到现在的吗?我用那个『天下大同』的信念作为誓言,约束住了自己也约束住了自己心中的傲慢。
我并非智者,只能用一个伟大的理想作为道标,藉此约束我心中的傲慢生发。我知道,当我笃信的理想足够远大时,我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不会那麽耀眼了。
而当我的目的足够清晰且坚定时,最疯狂的傲慢也不能干扰我的心灵。
我管它如何蛊惑,我还有我的正事要做;我管它如何嘲笑,我知道我的旅程尚未终结,我知道我要做什麽,我知道我该怎麽做,我是那麽的忙碌以至於我根本没有时间让傲慢打断我的工作。
我熬过了那个仪式,奇蹟般的在潘达利亚的迷雾结界升起的时候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不是因为我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而是因为我不能死。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之後的事你都从猴子那里知道了,我打开了天神之门,将锦绣谷作为潘达利亚的权力心脏,我取出了黑暗之心,竭力将这片大地之下的阴影吸纳,我以自己为代价镇压着这个邪恶之源。
当我将自己封印在这个时间暂停之地时,我终於有机会和我心里的傲慢说说话了。
但它却不愿意搭理我。
或许它也知道,和一个满脑子都是坚持信仰,履行誓言的无趣者没什麽好说的,毕竟我的目标是那麽的明确,当我迷茫时我就会看看远方,当我懈怠时我就会休息片刻然後再次出发。
我知道,我的理想或许没有实现的那一天,但这就是理想、信仰与誓言存在的价值。
当我们迷茫到不知该前往何处又被四周的黑暗吸引着堕落时,那一盏指路明灯总会为我们照亮脚下的一寸道路。
哪怕它只能照亮那一寸,也足以让我们再前进一步,好让我们从泥沼中脱身。」
少昊笑了笑,他放下酒杯,很认真也很温和的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艾斯卡达尔,他说:
「当我把自己封印在这里的前一夜,美猴王说我疯了,猴子真的从没那麽生气过,它甚至试图打晕我把我带走。
它觉得我肯定是被某种魔鬼拿住了心灵。
我告诉猴子,我说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後,它说我是痴心妄想,还问我如果我堕落了该怎麽办?
它和四天神可没办法压制住我,到时候潘达利亚又会生灵俱灭,灾厄遍地。
但我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它。
我说,在我堕落之前,我们的白虎朋友一定会回来,我告诉它,那个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灵魂会赶在潘达利亚被黑暗笼罩的前夕抵达这里。
猴子认为我肯定看到了未来,但实际上并没有。
那只是单纯的出於对朋友的信任...甚至我自己其实都想不到什麽理由让我如此信任你,但在那一夜我亲眼看到伤痕累累的你带着胜利从帝皇谷的废墟中走出时,我就知道,其实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战胜了心中的傲慢。
那也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而已。」
老皇帝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姿态,他夺过酒壶,给白虎斟上一杯酒,在艾斯卡达尔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他说:
「你来了,你终於来了,赶在我步入黑暗的前一刻,如我对你的信任那般,来到了我们面前,就像是在七千多年前,潘达利亚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那一刻,在我们手足无措的那一刻,命运又一次把你带到了我们眼前。
欢迎回来,艾斯卡达尔。
你帮助我们保护了潘达利亚又把它交到了我手中,我把它保护的很好,我没有辜负我们当初的努力与拚命才夺回的那份和平。
现在,该你履行我们当初一起立下的无声誓言了。
现在,又有个魔鬼要来践踏这份和平了,来,喝下这杯酒,与它再斗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