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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18章:银杏记得,风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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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018章:银杏记得,风也记得 (第2/2页)

来,说到关键数据时语速会比平时快一点,被问到痛点时下巴会微微收紧。这些细节让我知道,你也会紧张,你也会害怕,你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你只是在所有人面前都习惯了硬撑,包括在我面前。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啊,我心疼她。”

    苏砚没有说话。她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窗外的夜景。但她的手在身侧动了动,手指碰到了陆时衍的手指。没有握住,只是碰着,像两根还没接上的电线,火花已经在了,只是还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窗外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两根影子的手指已经先一步交叠在了一起。影子比人勇敢,这是常有的事。

    从公司出来,苏砚忽然说想去吃酸辣粉。

    陆时衍说这个点了哪里还有酸辣粉。苏砚说有的,电子科大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一家,开到凌晨两点,以前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她常去。老板是个重庆人,脾气比辣椒还爆,但粉做得一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一个知道宝藏在哪里的小孩。

    他们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店。店面很小,四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台永远在播新闻联播重播的旧电视。老板看到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镶了金属边的门牙,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好久没来了!还是老规矩?多醋少辣,多放花生碎?”

    “老规矩。”苏砚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抽了一张纸巾擦桌子。纸巾很薄,一擦就破了,她面不改色地又抽了一张。

    老板看了一眼陆时衍,又看了一眼苏砚,什么都没问,但炒辣子的时候多放了一把——重庆人表达祝福的方式,就是把辣椒放够。

    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苏砚一脸。她低头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第二口,然后放下筷子。

    “味道变了。”她说。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表情有点紧张:“变了?哪里变了?我配方没动过,辣椒还是从老家寄的——”

    “比以前好吃了。”苏砚打断他,又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气,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以前吃着觉得爽,但爽完嘴里发苦。今天吃着不苦了。从头到尾都是香的,连汤都是香的。”

    老板笑了,得意地拍了拍围裙,回厨房继续忙活。陆时衍看着苏砚低头吃粉的样子——她吃相不难看,但很专注,专注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都顾不上擦。粉太滑,她咬了三口才咬断一截,汤汁溅在手背上,她低头舔掉,动作自然得像周围没有人。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以前吃着发苦。不是粉苦。是心里有事的时候,吃什么都带着苦味。心里没事了,连醋都带着回甘。

    “看什么?”苏砚抬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看你吃粉。”陆时衍很诚实。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说,“你吃粉的时候不设防,嘴角沾了辣椒油都不知道。”

    苏砚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骗了。她没有生气,只是白了他一眼,把那碗粉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吃点。光看我吃,你不饿?”

    陆时衍拿过她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粉,吃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不是不好吃,是太烫了。他张着嘴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把那一口粉咽下去,眼眶都红了。苏砚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含蓄的抿嘴笑,而是真正的、肩膀都在抖的笑。笑声在凌晨一点的小店里回荡,把墙上那台旧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尾曲都盖住了。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他炒了二十年的粉,见过无数对情侣。这一对,一看就是能走到最后的。

    回到家已经快两点了。苏砚洗完澡出来,发现陆时衍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是案卷,也不是邮件,是一份打开的备忘录,标题是“关于她”。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按时间排序,每一条都很短,不像是记录,更像是他怕自己忘记而偷偷刻在脑子里的小抄。

    “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吃栗子会挑最甜的那颗。”

    “她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是最有事的时候。”

    “她生气的时候不摔东西,会反复整理桌面。”

    “她习惯用左手接电话,因为右手要拿笔。”

    “她怕冷,但从来不说。表现是她会把手缩进袖子里。”

    “她对喜欢的人不怎么说话,但会偷看。以为对方没发现。”

    苏砚站在他身后,把那些字一行一行地看完。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拍他的肩膀。她只是轻轻地退了出去,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陆时衍关了电脑走进来,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他听到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陆时衍,你备忘录里的第七条,不准给任何人看。”

    陆时衍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第七条写的是:“她哭的时候不出声,眼泪会先从左眼开始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闭上眼睛说好。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那些亮着灯的窗口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失眠,有人在等一个人回家。而在这个窗口里,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写进了备忘录。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苏砚知道,那些在法庭上举起的证据,那些在发布会上说出的豪言壮语,那些被媒体写进通稿里的光辉时刻,都比不上备忘录里一行十一个字的小字——关于她。这才是真正的判决书,没有上诉期,没有翻案的可能。

    第二天早上,苏砚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陆”

    她知道他说的是昨晚抢被子的事。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床头柜最里面的那个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另外几张纸条,字迹从潦草到工整,时间跨度整整一年。她把每张纸条都留着,按日期排列,像归档一份证据。只是这份证据证明的不是谁的罪行,而是一个人,在用每一天的每一天,告诉另一个人——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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