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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1章 雨夜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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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1章 雨夜惊雷 (第2/2页)

袋里。

    “发报地点?“

    “大稻埕颜料行阁楼。今晚十二点以后。“林默涵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窗外。卖烟的老人还在那里,撑着一把破油纸伞,像一尊雕塑。

    “我该走了。“他说。

    苏曼卿送他到楼梯口。林默涵下了一半楼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曼卿。“

    “嗯?“

    “你那咖啡勺敲杯碟的暗号,以后少用。魏正宏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你的规律了。“

    苏曼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林默涵转身下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

    大稻埕的雨比市中心小一些,但风大。颜料行阁楼的窗户关不严,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林默涵蹲在发报机前,用一块油布把机器擦干净,接上电池。

    他调好频率,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的电键声在阁楼里回响,混着外面雨打铁皮屋顶的噪音。他发得很慢,每个字都反复核对——这是纪律,也是经验。情报不完整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错码都可能导致指挥部误判。

    发到第三段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不是普通的电流干扰,是另一种频率的信号,像有人在同一个波段上呼叫。

    林默涵的手指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串信号。是SOS。不是他的频率,但就在附近。有人在求救,而且用的是军用紧急频道。

    他犹豫了三秒钟。按照纪律,他应该立刻停止发报,切断电源,转移位置。但那串SOS还在持续,断断续续,像发报的人已经力不从心。

    他切换频率,用密语回复:“这里是墨海,请报位置。“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涵以为对方已经断了。

    然后,一个微弱的信号传回来:“左营……码头……三号仓库……“

    左营。海军基地。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收紧。左营三号仓库,是张启明生前工作的地方。这张启明叛变后,那里已经被军情局接管,成了审讯和关押嫌疑犯的临时据点。

    是谁在用军用紧急频道求救?而且知道他的频率?

    他再次回复:“请报身份。“

    这次等得更久。雨声似乎变大了,阁楼的窗户被风刮得咣咣响。

    终于,信号回来了。不是密语,不是代号,是一个名字。

    “老赵。“

    林默涵的手一抖,差点把电键碰歪。

    老赵。爱河码头那个老赵。半年前为了掩护他转移,故意暴露行踪,在枪战中牺牲的老赵。

    老赵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老赵的船被炮火掀翻,亲眼看着那片江水被染红。

    那这个“老赵“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复:“请报验证信息。“

    对方发来一组数字:1949年10月1日。

    这是他们那批人上船离沪的日期。只有真正的同志才知道。

    林默涵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发报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他回复:“收到。保持静默,天亮前不联系。“

    然后他切断了频率,摘下耳机,坐在黑暗的阁楼里,听着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淌的声音。

    老赵不可能还活着。这是最基本的判断。

    那这个在左营码头三号仓库发SOS的人,要么是军情局设的局,要么……是另一个知道这个频率的人。

    江一苇知道他的频率吗?

    不。频率是“老渔夫“亲自设定的,除了林默涵本人和大陆指挥部,没有人知道。江一苇传递情报用的是另一套方式——通过苏曼卿中转,用咖啡渣写密信。

    那还有谁?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

    魏正宏可能已经截获了某个地下电台,破解了部分频率。如果军情局的技术部门花了几个月时间监听和破译,未必不能找到他的波段。而“老赵“这个名字,可能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回应。

    如果是这样,他刚才的回复已经暴露了。

    林默涵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拆卸发报机。他把电池塞进颜料桶里,把电键和耳机缠好,塞进墙壁夹层。然后他吹灭罩子灯,蹲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大稻埕的街道在雨夜里空无一人。但远处,他看见两盏车灯亮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颜料行对面的路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穿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

    林默涵退后一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唐诗三百首》,摸到书页间女儿照片的硬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阁楼另一侧的后窗翻了出去,踩着隔壁人家的瓦檐,消失在雨夜里。

    ------

    魏正宏坐在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监听报告。

    报告上写着:“22时47分,截获不明信号,疑似**电台活动。方位:大稻埕一带。对方使用密语回复,未能完全破译。但确认有交互行为。“

    他合上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处座,“副官走进来,低声说,“大稻埕那边的人回报,三号目标从后窗逃了。追丢了。“

    魏正宏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霉味。

    “不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让他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书卷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沈墨,墨海贸易行总经理,福建晋江人,早稻田大学毕业。“

    魏正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太完美了。“他轻声说,“一个侨商,有学历,有资金,有人脉,没有任何破绽。这本身就是一个破绽。“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锁好。

    “明天,“他对副官说,“去查沈墨的早稻田同学录。我要知道他1948年到1950年在日本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副官点头退出。

    魏正宏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瓶,倒出两粒,就着凉水吞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窗外,台北的夜终于安静下来。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网的两端,两个同样失眠的人各自等待着天亮。

    ------

    林默涵在天亮前找到了一个安全屋——大稻埕码头附近一艘废弃的运煤船上。他蜷缩在船舱角落里,裹着一件从船上找到的破帆布,听着河水拍击船体的声音。

    他一整夜没合眼。

    那个“老赵“的信号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他反复推演了所有可能:军情局的陷阱、频率泄露、内部出了叛徒、甚至——最荒诞的一种可能——老赵真的没死。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必须尽快完成情报传递,然后撤离台北。

    他摸了摸怀里。牛皮纸信封还在,情报还在。但发报机已经留在了颜料行,他今晚必须回去取,或者启用备用方案——通过苏曼卿的咖啡馆,用明码电报的方式传递。

    明码电报意味着情报要简化成几个关键词,意味着风险更大,但也意味着更快。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女儿的脸。六岁的林晓棠,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被河水声吞没。

    运煤船轻轻摇晃,像一只搁浅的巨兽,在雨后的晨光中等待下一次涨潮。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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