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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0章 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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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00章 暗流汹涌 (第1/2页)

    常委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冷气从头顶直灌下来,在长条桌面上凝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面前的茶杯里,那枚枸杞始终没有沉底,在浮浮沉沉间打着旋儿,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我不同意。”解宝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一度,“调查组进驻三个月,查了什么出来?新城招商数据下滑百分之十五,两家港资企业明确表示暂缓签约,这是事实吧?”

    买家峻没有立刻接话。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第三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常军仁昨晚十一点发来的短信截图:解宝华昨天下午单独约见了杨树鹏的堂弟杨树森,地点在城郊“听雨轩”茶楼,谈话时间四十分钟。

    “宝华秘书长说的数据没错。”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七位常委,“但同期新登记市场主体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二,民生投诉量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一减一增之间,我想请问在座各位,哪个是虚,哪个是实?”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坐在他对面的常军仁正在翻看一份材料,似乎对两人的交锋充耳不闻,但买家峻看见他翻页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

    “家峻同志,你这话里有话啊。”解宝华端起茶杯,枸杞终于在这一刻沉了底,“招商数据下滑,难道不是调查带来的连锁反应?企业最怕什么?最怕不确定性。你天天查这个查那个,谁还敢来投资?”

    “宝华秘书长说得对,企业最怕不确定性。”买家峻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河床深处的水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涌翻滚,“所以更要查清楚,过去几年新城到底有多少‘不确定’的东西。比如南岸安置房项目,钢筋标号为什么被偷换?两千万工程款为什么进了空壳公司?这些问题不查清楚,才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这三秒里,买家峻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听见解宝华手指关节攥紧的细微咔嗒声,也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到极限的嗡鸣。

    解宝华正要开口,常军仁忽然合上了材料:“我补充一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让人看不真切,“上周市委组织部对新城处级以上干部做了一次摸底测评,民主评议满意度这一项,家峻同志得分是百分之九十二点七。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提升了十四个百分点。”

    解宝华的手指松开了。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在走廊拐角被常军仁叫住。老常递过来一支烟,两人站在消防通道里,烟雾缭绕中,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韦伯仁今天没来开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是去省里汇报工作。”

    常军仁摇了摇头,深吸一口烟:“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一句‘对不住’,就把电话挂了。我打回去,关机。”

    买家峻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家峻,”常军仁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我干了二十多年组织工作,看人不敢说百分百准,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解宝华今天在会上提招商数据,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给他递了话。递话的人,级别不低。”

    回到办公室已是下午四点。买家峻刚坐下,秘书小周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老板,收发室说这是早上送来的,上面只写了您的名字,没有落款。”

    文件袋很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买家峻打开封口,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某处地下车库的入口。车牌号是买家峻的座驾。拍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躲在暗处偷拍。照片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歪斜潦草,像是刻意伪装过: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殡仪馆后门,一个人来。不来,就发第二张。

    第二张。买家峻将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右下角发现一个极小的、几乎透明的标记——一朵云纹。

    云顶阁。

    他拿起手机,翻出花絮倩的号码。这个号码自从上次“无意间”泄露云顶阁有暗房之后,两人再没通过话。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拨号键。

    傍晚六点,天色暗得反常,厚重的积雨云从西边压过来,把整个新城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沉闷里。买家峻独自开车去了南岸安置房工地。停工已经四个月,三栋主体封顶的楼裸露着灰色的混凝土,塔吊静默地悬在半空,工地上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几个穿雨衣的保安在活动板房门口抽烟,看见他的车,远远地指了一下,没有过来。

    买家峻站在一栋楼前,仰头看着黑洞洞的窗口。雨水开始落下来,起初是稀稀疏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脸颊淌进领口,冰冷。

    他在想一个问题。解迎宾被抓只是时间问题,杨树鹏的非法产业也已经被专案组摸清了七七八八。但今天会上解宝华的表现,常军仁的提醒,还有那张照片——这些都指向一个更大的存在,一个比解迎宾和杨树鹏更高、更深、更善于隐藏的存在。

    这个存在,此刻正在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雨里,站在荒草丛生的烂尾楼前,站在一道看不见的悬崖边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花絮倩的短信,只有八个字:风大雨急,明日有伞。

    买家峻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雨水滴在屏幕上,把“伞”字模糊成一团光晕。他回了一个字:好。

    刚收起手机,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工地围挡外面。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隔着雨幕,买家峻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注意到车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绸带——本地风俗里,只有出殡的车才会系红绸。

    那辆车停了大约十秒,然后调头离开,尾灯在雨雾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色,像一双哭红的眼睛。

    买家峻回到车上,衣服已经湿透。他没有急着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背面那行字旁边,仔细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笔迹更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小心韦。

    他想起今天会上韦伯仁空着的座位,想起常军仁说的那通半夜电话。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市委一秘,那个第一个向他示好的人,那个“无意间”泄露了无数次信息的人。买家峻闭上眼睛,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湿漉漉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疯狂摆动,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幕。买家峻发动车子,驶入雨夜。后视镜里,南岸工地的塔吊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十字,像一枚静止在暴雨中的十字架。

    他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老常,韦伯仁的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买家峻顿了顿,“但我更怀疑,韦伯仁今天的缺席,是被人‘安排’的。”

    电话那头传来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家峻,你知道这盘棋有多大吗?”

    雨点砸在车顶上,砰砰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敲打。买家峻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一片模糊的光影,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管多大,总要有人来下完它。”

    挂断电话,车子驶入隧道。灯光突然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隧道墙壁上的标语一闪而过,红色的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新城是我家,平安靠大家”。

    买家峻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张照片的背景,那个地下车库的入口,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那是市委大院地下车库的B2层,专用电梯入口。

    拍摄那张照片的人,站在市委大院里,举着相机对准了他的车。

    雨刮器还在摆动,隧道尽头,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买家峻踩下油门,车子冲出隧道,驶入那片光里。

    身后,雨夜中的南岸工地完全隐入黑暗,只有塔吊顶端的警示灯还亮着,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城市的夜空。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在那种可以俯瞰半个新城的落地窗前,一杯红酒正对着窗外的雨幕轻轻摇晃。酒杯后面,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拿起手机,发出一条只有一个字的短信:

    “等。”

    雨声吞没了一切。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时,雨势稍缓。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熄火之后,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是“韦伯仁”。

    他盯着这三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足足停了十秒才按下,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韦伯仁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某种机械的、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老式挂钟在走。

    “家峻,你身边有人吗?”韦伯仁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碾过。

    “你说。”

    “明天下午三点,你不要去。”韦伯仁顿了顿,呼吸更重了,“那是杨树鹏设的局,殡仪馆后门进去,是一条死路。他们……他们准备了东西。”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开了门。韦伯仁急促地说了最后一句:“保护好花絮倩,她是活证据——”话音戛然而止,电话断了。

    买家峻再拨过去,关机。

    他立刻拨通常军仁:“老常,韦伯仁可能出事了,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上公安系统的熟人,要信得过的。”

    常军仁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等我回话”。三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韦伯仁的家属说,他今晚没回家。他的专车停在市委大院,钥匙在车上,手机在车里。”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车在,钥匙在,手机在。人不见了。这不是绑架,这比绑架更可怕。一个人自己把车开回来,留下所有通讯工具,然后凭空消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自愿走的,或者说,是被某种他无法抗拒的力量“请”走的。

    “家峻,”常军仁的声音异常严肃,“我查了今晚的监控,市委大院B2层车库,晚上八点十七分,韦伯仁的黑色帕萨特驶入,八点二十一分,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紧随其后驶入。八点三十七分,面包车驶出。帕萨特再没动过。”

    “面包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出城方向。”

    西边。城西殡仪馆就在西郊。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老常,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帮我查到一个人,杨树鹏的堂弟杨树森。此人极可能是明天那场局的联络人。还有——”买家峻犹豫了一瞬,“花絮倩的电话,从今晚开始打不通了。”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花絮倩也……”

    “我不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很平,“但她下午发消息说‘明日有伞’,这不该是一个即将失联的人说的话。”

    电话那头,常军仁重重地叹了口气:“家峻,有句话我必须说。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比车祸那次更危险。那次是明枪,这次是暗箭。韦伯仁的反水、花絮倩的失踪、那张照片——这些都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你如果去殡仪馆,他们动手;你不去,他们就把你拖进一个更深的泥潭。”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买家峻推开车门,雨后的空气-潮-热而沉闷,家属院里传来不知谁家炒菜的油香,混着泥土的腥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老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杨树鹏的人为什么能进市委大院地下车库?”

    常军仁愣住了。

    “B2层是专用电梯入口,需要刷卡才能进。那辆白色面包车没有牌照,却能自由进出。这说明什么?说明门禁系统在那一刻被人关了,或者被权限更高的人暂时解除了。”买家峻顿了顿,“这个人,此刻就坐在市委大院里,可能就在我隔壁那栋楼里办公。”

    电话那头传来常军仁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你必须去?”常军仁问。

    “我必须去。”买家峻关上车门,锁好,“但不是三点。”

    “什么意思?”

    “那张照片背面写的是明天下午三点。韦伯仁说那是死路。但韦伯仁的话,我现在只能信一半。如果韦伯仁已经倒戈,那通电话就是双面计——用一通‘示警’的电话把我引开,让我不去殡仪馆,转而掉进他们真正设好的陷阱。”

    “那你怎么办?”

    买家峻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薄薄地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他想起花絮倩那八个字——风大雨急,明日有伞。伞在哪里?谁是那把伞?

    “老常,你明天帮我准备两样东西。一辆普通的出租车,不要用公车。还有一把结实的伞。”

    “你要干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我先去一个地方。”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到家门口时,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黑暗中,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张照片是饵。韦伯仁的电话可能是钩。花絮倩的短信可能是线。而他,要做那个咬钩却不被钓上来的人。

    凌晨四点,买家峻被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惊醒。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语速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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