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5章 病榻前取证锁铁证,韦伯仁夜奔 (第2/2页)
任,前面三公里下匝道,有人在出口等你。”
韦伯仁点头,攥紧手机。三公里,不到两分钟。商务车突然加速,试图从右侧超车逼停帕萨特。司机猛打方向盘,帕萨特擦着商务车的车头冲过匝道出口。一辆早已等在路边的警车横在出口处,两个便衣拉开车门,把韦伯仁拽上警车。警车鸣笛疾驰而去,把那辆商务车远远甩在身后。
四十分钟后,韦伯仁被带到了督导组驻地。
宁致远亲自和他谈的。买家峻坐在旁边,面前是一台录音机和一摞空白笔录纸。韦伯仁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韦伯仁同志,”宁致远的声音很平,“你愿意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吗?”
韦伯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解宝华和杨树鹏第一次见面,是去年三月,在‘云顶阁’梅厅。”韦伯仁的声音起初很低,越说越流畅,“当时解迎宾也在场。杨树鹏提出要拿城东那块地,解宝华说地可以给,但杨树鹏要负责摆平钉子户。后来杨树鹏派人威胁那几户拆迁户,有一个人被打了,最后那块地以底价三分之一的价钱卖给了杨树鹏控制的公司。”
买家峻在纸上飞快记录,一个字也没有漏。
“解迎宾的钱怎么走的?”宁致远问。
“通过‘云顶阁’的餐饮发票和礼品卡套现,表面上看是正常的酒店消费,实际上是洗钱。解宝华拿的是现金,每次都是杨树鹏的侄子杨远亲手交到解宝华家里。我有一次送解宝华回家,看到杨远从他家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你手上有录音吗?”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去年九月,解宝华和杨树鹏在梅厅的对话录音。我当时在隔壁房间,手机放在口袋里忘了关录音,后来发现了,没敢删。”
宁致远接过U盘,递给身边的督导组成员:“马上播放。”
录音一共四十分钟,音质不算清晰,但足以听清解宝华的声音:“杨总,城东那块地的事,我帮你压住,但你要保证解迎宾那边不出岔子。‘云顶阁’的账,月底之前必须平掉。还有,买家峻这个人不简单,你要提前想好对策。”
杨树鹏的声音:“解秘书长放心,我这边有数。买家峻再能查,也查不到地下的事。实在不行——”
解宝华打断他:“不要乱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他。”
录音播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宁致远缓缓起身,对督导组成员说:“这份录音,连同花絮倩的证词、梅厅的账目材料,今天连夜整理上报省委。同时,以督导组名义通知省公安厅,对杨树鹏及其团伙成员实施全面抓捕。”
他转向买家峻:“家峻同志,城西龙泉路的行动,你来指挥。”
买家峻站起来,拿起外套。他看了一眼韦伯仁,韦伯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买家峻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韦伯仁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晚上九点,城西龙泉路。
周成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旧货市场后面的废品回收站。买家峻坐在指挥车里,通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观察现场。回收站表面堆满了废铁和旧家电,但红外热成像显示,地下有一个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活动。
“行动。”买家峻下达命令。
刑警破门而入。废品回收站里的人几乎没有反抗,五六个看场子的小混混被按在地上铐住。地下赌场里还坐着三个赌客,桌上堆着成捆的现金。但杨树鹏不在。
周成在二楼一间办公室里发现了暗门,里面是一间密室,桌上放着一台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和几个空了的文件盒。周成翻了翻,里面全是收据和借条,但最关键的笔记本和保险箱钥匙不在了。
“他跑了。”周成在电话里说,“文件盒是空的,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随即说:“封存现场,所有账本和借条拍照取证。另外,马上联系龙泉路的工商银行,3017号保险箱,让银行的人过来开箱,时间不等人。”
二十分钟后,银行保险箱被打开。里面有一个黑色牛皮笔记本和三十万现金,但笔记本是空白的。周成把本子翻过来仔细检查,发现后面几页有淡淡的字痕——是上一页写字时留下的印子。他让人用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涂抹,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解迎宾,9月12日,八十万,经手人杨远。”周成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念给买家峻听。
“拍照,原样封存。”买家峻说完,挂断电话。
杨树鹏跑了,但证据链已经完成。笔记本、保险箱、账目流水、韦伯仁的录音、花絮倩的证词——这些证据互相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解迎宾的每一笔受贿、解宝华的每一次包庇,都在这些材料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
凌晨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拨通了宁致远的电话。
“宁书记,城西的行动完成了。杨树鹏跑了,但证据链已经补齐。”
宁致远的语气难得地轻松了一些:“好。我刚和省委那边通了电话,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批示,同意对解迎宾采取‘双规’措施,对解宝华进行立案审查。明天上午,省纪委的人就到沪杭新城。”
买家峻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家峻,”宁致远忽然叫了他一声,“你辛苦了。”
买家峻望着窗外这座他来了不到半年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想起了安置房工地上那些焦急等待的拆迁户,想起了花絮倩躺在病床上的惨白面容,想起了韦伯仁交出U盘时那双颤抖的手。
“不辛苦。”他说,“才刚刚开始。”
挂掉电话,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的A4纸,在顶端写下一行字:“沪杭新城土地出让和项目审批廉政监督机制方案(草案)。”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他知道,查案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这座新城不再有下一个杨树鹏,下一个解迎宾,下一个“云顶阁”。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正在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