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王熙凤活吞大官人 (第2/2页)
了大观园。
那平儿哭得气噎喉堵,梨花带雨,话都说不囫囵。
宝钗见平儿这般模样,拉过平儿的手便温言劝道:
“你原是个明白人,素日里你奶奶待你何等体面?眼珠子似的。今儿个不过多灌了几口黄汤,一时酒遮了脸。她不拿你这跟前人撒撒气,难道倒去寻别个晦气不成?你只顾眼下委屈,平日里奶奶疼你那些好处,莫非都是假的不成?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将贾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太说了,平姑娘委屈,明儿叫二奶奶亲自给你赔不是。”
平儿听了,方才渐渐收了泪,抽抽搭搭地拭面,宝钗见她好些了,便起身告辞,自回衡芜苑歇息去了。李纨拉着平儿的手,叹道:“你家奶奶素日待你,那是没得说。今日不过是一时性子上来,酒催的,你莫往心里去!”
平儿听了,眼泪又涌出来,恨声道:“二奶奶倒罢了…没说什麽…只是那起没廉耻的淫妇作践我!偏生琏二爷又拿我凑趣儿取乐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倒先打了我!”越说越觉委屈,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
李纨忙拍抚她背心,道:“罢了罢了,如今他们俩个都灌了猫尿,醉得人事不知。你今儿就跟我这里歇下,和素云挤一挤被窝。明儿我亲自送你回去,看哪个敢给你气受!”
平儿含泪点头,道:“谢大奶奶疼我。”
李纨嘴里说得体贴,心里却暗暗叫苦:“我的娘!今儿那冤家若还摸来……素云那蹄子素日里睡得死,雷打不动。只不知这平儿睡觉可警醒?若是被她瞧见些首尾,撞破了岂不坏了事?”
她想着,眼角便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丛芭蕉,月光底下,黑影幢幢,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头众人又围着王熙凤劝了一回,又是递茶又是抚背,好歹把她的眼泪压下去大半,便各自散了。王熙凤一肚子邪火回到自家卧房。
这眼泪干了,酒意混着怒气连带着委屈便上来,烧得她五内俱焚。
她坐在妆台前,越想越恨:“天杀的!明明是他偷鸡摸狗,干了没脸皮的勾当,他倒有理了?倒恨我恨得牙痒痒,竟恨到要杀我?”
她越想越气:“这些日子,夫妻情分没见回转,倒似那三九天的水缸,一日冷过一日!他嘴里竞能吐出那些字眼,又是望我死了又是要休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王熙凤到底做错了什麽?操持家业,里外周全,倒落得这般田地,真个起了谋害我的心!”
又疑心平儿:“这蹄子……莫非真背着我做了什麽?还是那淫妇挑唆?”一时间心乱如麻,胡思乱想。正自煎熬,忽觉眼前一花,那西门大官人又凭空立在烛影底下,一身锦袍,笑嘻嘻地朝她招手。凤姐气得柳眉倒竖,抓起枕边的玉枕就摔了过去,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贼,还敢来!”
那枕头“呼”地穿过那人的身子,砸在墙上,“啪”地落地一一人却不见了,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麝香味儿飘在空气里。
“刘姥姥说得不错!”凤姐儿心有余悸,抚着狂跳的心口,“我主犯这阳煞凶星!果然缠得紧!害得我如今这般凄惨,就要家破人亡,亏得我早有防备……”她想起刘姥姥教的法子,强打精神。忙忙地在卧房西南角设下香案。
取出上好的朱砂,凝神屏息,将三道求来的符咒在香炉里一并焚化了。
口中不敢怠慢,低低念诵那“和合”二字,不多不少,整整七遍!
如此这般,那作祟的阳煞自然便灭了。煞星一灭,保管夫妻和好如初,家中百事顺遂,再无聒噪。她默念着刘姥姥的“保证”,仿佛真得了些安慰。
做完这一切,那符灰的气味混着酒气,熏得她脑仁儿针紮似的疼。今日酒着实吃多了,脚下虚浮,眼前也阵阵发花。她踉跄着走到床边,身子一软,便歪倒在锦被上,迷迷糊糊,只觉浑身燥热,骨头缝里都透着之。
正自昏沉,忽又听得一声轻唤,带着几分熟悉的狎昵:“二奶奶…”
凤姐儿悚然一惊,猛地回头一一只见那“杀千刀的西门大官人”,竞又笑嘻嘻地立在床前!眉眼清晰,比方才更真切三分!
她登时愣住了,酒醒了大半:“怪哉!自己刚焚化了灵符,念了咒语……怎地这阳煞不但没灭,反倒更……更精神了?”心头又惊又疑又怕。
“你这该死的东西,白日里扰我,夜里也扰我!”她盯着那幻影,想到这些日子独守空房的冷清,想到贾琏的薄情寡义,想到刚才受的窝囊气…又想到夜晚的春情…
一股邪火混着委屈、不甘,还有那被酒力蒸腾起来的莫名燥热,猛地从丹田窜起!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将他往床上一推一一那身子竟是实在的,沉甸甸地压在被褥上
凤姐一翻身,那对肥腻腻、圆滚滚的磨盘大臀,便狠狠地坐了下去,床板“嘎吱”一声哀鸣,连帐钩都震得叮当乱响。
她咬着牙,喘着粗气,也分不清是恨是怨是醉是醒,只觉那臀肉一沉,烫呼呼地贴着什麽。王熙凤瞬间回忆起那驴般的身子杀气腾腾的对着自己,心里头竟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混着酒劲,熏得她整个人都恍惚浑身酥软,神思飘摇。
却见那幻影侧过脸来,浓眉微蹙,低声道:“二奶奶,你这是做什麽?快快起来,叫人看见成什麽体统。”
王熙凤盯着那张俊朗又透着三分邪气的面孔,想起他白日里阴魂不散地在眼前晃,夜里又钻进梦里缠磨她,一股又羞又恼的火气直冲脑门,娇声喝道:“你不是夜里也犯我,白日里也犯我麽?今儿咱们就做个了断!”
说着也不等他答话,一把扯开大官人那锦缎袍子的前襟,露出里头白绫中衣,那胸膛紧实滚烫,隔着薄薄一层料子都烫她指尖。
她索性豁出去了,臀下微微用力,把那肥圆的大腴靛又往下碾了碾,喘道:“莫以为这般我就怕了!今日我倒要看看,我吃不吃得下你!你若是有种是个真男人,今儿就别跑一一别回回撩拨完了,便化作一股烟儿不见人影,只留我一人空落落地难受!”
那语声又狠又颤,混着酒气喷在他面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衣襟。
原来大官人从蔡京府里出来,已是月上柳梢,街上更鼓敲得沉甸甸的。
他回了贾府,进得内院,早有几个美婢迎上来,香汤净手,捧衣递带,伺候他更衣换鞋。
金莲儿一边替他解那玉带钩,一边扭着腰肢道:“老爷可算回来了,方才贾府里来了两个丫鬟,传了两桩事,奴婢不敢不报。”
大官人歪在醉翁椅上,喝了一口茶,漫声问道:“什麽要紧事?”
金莲儿撇了撇嘴,伸出两根葱管似的指头:“头一个叫素云的,说是她家大奶奶请老爷晚上去一趟,什麽兰哥儿发了低烧,要劳老爷亲自过去瞧瞧一一我呸!”
她说着,拿眼斜睨着大官人,鼻子里哼出一声,“我看哪,什麽兰哥儿发低烧,分明是她家主子发高骚,耐不住了,才拿孩子做幌子,要老爷去治一治火哩!”
大官人被她逗得一笑,伸掌往她那圆翘翘的臀肉上“啪”地拍了一记,笑道:“胡说八道!还有一个呢?”
一旁香菱儿听问便接口道:“还有一个叫瑞珠的,说是她家主子要回趟家,家里的老爷和秦大爷病得不轻,看着不好呢。”
大官人一听,愣了一愣,放下茶盏,眉头便锁了起来一秦可卿的父亲和弟弟病了?
他心道莫非这病两个都要去世了?
他墓地站起身来,心道不如趁夜去王熙凤那里问个明白,她与宁国府走动得近,必知底细,再叫安道全备些药材,明日去瞧瞧,怎麽说也不能让那可人儿伤心。
说着便换了一件玄色暗花直裰,系了青绦,径往凤姐院中来。
才到院门,他便觉着不对一一里头灯光昏昏惨惨的,只透出豆大一点黄晕,不像平素那般灯烛辉煌。门虚掩着,推了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他唤了两声二奶奶,不见人应,却听得屋里有慈湣窣窣的响动,夹着低低的呜咽,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哭也不见平儿出来。
大官人眉头一皱,抬脚便跨了进去。
转过屏风一看,只见王熙凤穿着一件松垮垮的藕荷色寝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朝着西南角一张香案磕头,口中念念有词一一那声音又急又碎,像是念咒,又像骂人。
她伏身时,那对磨盘也似的肥圆大臀便高高撅起,将裤腰绷得紧紧的。
大官人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干着嗓子喊了声:“二奶奶。”
王熙凤正念到咒语完毕,猛听得这声唤,回头一瞧,那俊朗又邪气的面孔竟立在烛影里,登时唬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符纸都落了地。
可她那双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惊惧之下,竞又浮上一层春水似的潋灩光泽,两腮酡红如染,贝齿咬着下唇,咬得唇肉泛白,忽然恨声道:“好哇!又是你!我今儿跟你拚了!”
话音未落,她霍地起身,那丰腴的身子竟如一头扑食的母豹,两步便撞到他跟前,两只手死死攥住他前襟,将他往後一推
大官人脚下不稳,踉跄着倒在床上,後背陷进锦被里。未等他回过神来,王熙凤已一翻身,狠狠地坐了下来,床板“嘎吱”一声惨叫,帐钩叮当乱响。
她喘着粗气,俯身瞪着他,鬓发散乱,汗珠顺着下颌滴在他脸上,烛光摇曳中,那熟艳的面庞又恨又媚,竟分不清是要吃了他,还是要吞了他,是恨他还是爱他。
大官人一愣,只见王熙凤双颊酡红如熟透的蜜桃,眼波迷离似浸了春水,那白腻腻的脖颈上汗珠儿密匝匝地滚下来,顺着锁骨窝儿淌进衣襟深处,浑身蒸腾起一股熟透了的女体浓香,混着酒气,直熏得满屋子都是甜腻腻、暖烘烘的肉味。
大官人哭笑不得,忙抬手虚拦,低声道:“二奶奶,别开玩笑,这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王熙凤便一把搂住他脖颈,滚烫的樱唇贴上来,在他嘴角颊边胡乱地啃吻,喘吁吁地娇喝:“你是男人就莫跑!每回撩拨得我上不上、下不下的,转眼就化作烟儿没了影,叫我一个人抓心挠肝地熬着!你今日若跑了,往後我见你一次,便骂你一次一一骂你是银样镶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蜡样家夥!”“什麽阳煞阴煞,今日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出来,我就不信,你能缠我到什麽时候!”
说着将滚烫的吐息喷在大官人面上,那气息里混着桂花酒的甜腥,又热又潮,不管不顾的就这麽坐了下去。
且说梁山泊这边,宋江打定主意要攻那祝家庄,一洗前耻。
聚义厅上,他与托塔天王晁盖并众位头领商议攻打方略
智多星吴用摇着那鹅毛扇,慢条斯理道:“哥哥们有所不知。这祝家庄,端的是个硬骨头!墙高壕深,庄丁如狼似虎,更兼粮秣堆积如山,端的富庶泼天。小的听闻,它与那李家庄、扈家庄,三家世代盘根错节,几十年来抱作一团取暖,互为特角之势。打祝家庄一个,便是捅了三个马蜂窝!我等要早作准备才是!”
正商议间,忽有小喽罗气喘吁吁奔上厅来:“报!天王、公明哥哥,扈家庄差人送书信到!”晁盖浓眉一扬,刚欲开口,却见宋江已抢先一步,一副当家气派:“带上来!”
晁盖那话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侧目瞥了宋江一眼,腮帮子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那蒲扇大的手掌在桌下攥成了拳,脸色便有些沉了下来。
那送信的庄客是个精瘦汉子,被引上厅,递上书信。
说道:“……敝庄前些日子,撞见几个行迹鬼祟之徒,形容腌攒,眼神闪烁,不递名帖,不通路径,直闯我庄界,已被我等拿下。岂料隔了两日,又有一夥强人,亦是这般偷偷摸摸,活似做贼的耗子,被我扈家庄巡哨擒获。细细审问之下,这两拨腌膀泼才,竟都口称是梁山泊好汉!”
“敝庄主特命小人前来问个明白:贵寨究竞意欲何为?常言道“井水不犯河水’,梁山泊好大的名头,莫非也学那剪径的毛贼,要做些没面皮的下作勾当?抑或是…要和扈家庄开战?”
宋江听罢,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正要开口圆场。
这次却轮到晁盖抢了先机,他大手“嘭”地一拍桌案,声如洪锺:“汰!信上说捉了人,可知捉的是哪些?怎地就敢断定是我梁山的人?莫不是栽赃陷害,要坏我梁山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头!”
那庄客回道:“不敢欺瞒天王!前後两拨,拢共二十来个。其中三个,自报是贵寨头领一一一位唤作“神行太保’戴宗,另两位是“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
此言一出,晁盖与宋江二人,脸色同时“唰”地变了。
从梁山往扈家庄去,必是自西向东的路途……
宋江心中疑窦丛生,惊疑不定,仿佛有百爪挠心,面上却强撑着那副笑模样,故作轻松地转向晁盖:“哎呀,天王哥哥,这可奇了!小弟记得,我等攻打高唐州,杜迁和宋万二位头领,不是留守山寨,看顾根基麽?如何……竞跑到扈家庄地界上,还被人家…请了去?”
晁盖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瓮声道:“哼!自然是俺差他们去办些紧要的勾当!倒是那戴宗,不是该随大队人马一同进发?如何也落在了扈家庄手里?”
宋江听了晁盖夹枪带棒的反问,心中恼怒,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眼风飞快地扫过坐在下首的小柴进和插雷横一一总不能当着满厅好汉的面说,是俺让戴宗暗中盯着雷横去杀柴进家仆,又恐柴大官人起了疑心……
他心思电转,对晁盖、也对厅上众人道:
“是俺见大军初到,路径不熟,特特差了戴宗四下里探探虚实,寻个稳妥的进兵门路。想是他立功心切,走得急了,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扈家庄的地界!这才……唉,这才闹出这等误会!中了埋伏,实属不幸,戴宗兄弟受苦了!”
说罢,宋江又堆起十二分的诚恳,转向那扈家庄的来人,拱手笑道:“这位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梁山管教不严,惊扰了贵庄宝地,实在对不住!都是绿林道上讨生活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之事,纯属误会!”
他顿了顿,:“按道上老规矩,“错手踩了盘子’,该当如何?无非是“赔礼、道歉、刀笔银子’三件套!我宋江在这里,给扈太公、扈庄主作揖赔罪了!再奉上纹银五百两,权当给贵庄兄弟们压惊、给惊扰的乡邻买碗酒吃!大家哈哈一笑,就此揭过,握手言和,把人放了,如何?”
那扈家庄的来人,他挺了挺腰板,慢悠悠开口道:
“宋头领,您这话可就说岔了!您还当是往年不分官私的光景麽?我扈家庄早非山野绿林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