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海刚峰！海笔架！ (第2/2页)
姓困苦不堪，满朝文武纵然有所不满，也无人敢真正把这些问题归咎于皇帝。
海瑞却敢！
他在奏疏中毫不留情地指出，天下人早已对嘉靖的年号有了另一种解释。
“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这哪里是在进谏？
分明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告诉他天下百姓已经被折腾得家家户户一贫如洗！
海瑞更将诸多弊政的根源直接指向嘉靖本人，斥责他猜忌群臣、追求长生、不理朝政，使得天下官吏贪墨、民生凋敝。
奏疏递上去之前，海瑞便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成了。
于是，他提前买好棺材，诀别妻子，将家人托付给朋友。
随后沐浴更衣，安静等待皇帝降罪。
别人上奏是为了升官。
海瑞上奏，却是做好了拿自己的命去唤醒皇帝的准备！
嘉靖看到《治安疏》后，果然勃然大怒。
据说他气得将奏疏摔在地上，命人立刻把海瑞抓起来，不要让这个狂徒逃走。
可身边之人却告诉他，海瑞不会逃。
棺材已经买好了。
家人已经托付了。
他从递上奏疏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京城！
嘉靖沉默了。
他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君，却绝不是一个愚蠢的皇帝。
相反，他极其聪明，也极其擅长驾驭群臣。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瑞不是借进谏邀取名声，也不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
这个人是真的准备以死明志！
在那段被后世反复演绎的君臣交锋中，一个是深谙帝王心术、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嘉靖，一个是身陷囹圄、毫无权势，却硬得如同钢铁一般的海瑞。
嘉靖可以把海瑞关进诏狱。
可以让他受尽折磨。
甚至可以下一道圣旨，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可他偏偏没有杀海瑞！
因为嘉靖明白，一旦杀了海瑞，海瑞便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忠臣，而自己则会变成诛杀忠良的昏君。
更重要的是，海瑞奏疏中的那些话虽然刺耳，却未必是错的。
这才是最让嘉靖难受的地方！
皇帝可以驳倒一个政敌，可以处死一个罪臣，却很难真正战胜一个连死亡都不怕、只想向他讨一个天下公道的人！！
所以，海瑞被投入诏狱，处境凶险，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嘉靖驾崩的消息传入狱中时，海瑞正在用饭。
他得知消息后，悲恸大哭，将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哭到昏厥。
他敢痛骂嘉靖。
也确实忠于嘉靖。
他反对的从来不是皇帝本人，而是皇帝的错误，是那些让天下百姓受苦的弊政！
这便是海瑞。
他的忠诚不是顺从。
他的忠诚，是哪怕冒着被皇帝处死的风险，也要阻止皇帝继续错下去！
后来海瑞重新得到启用，依旧没有学会半点圆滑。
他打击豪强，清丈土地，逼迫侵占田产者退田给民。
他的做法自然得罪了无数权贵。
那些人说他刻薄，说他迂腐，说他不通人情，也说他的施政过于严厉，根本无法长久推行。
海瑞却不在乎。
他只看一件事。
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如果所谓的人情世故，是让权贵继续兼并土地，让百姓卖儿卖女，那么这种人情，他不要！
如果所谓的官场规矩，是上下勾结、彼此包庇，那么这种规矩，他就要亲手砸碎！
更令人敬重的是，海瑞并非只要求别人清廉。
他对自己，才是最狠的那个！
他做了一辈子官，声名传遍天下，却从未借权势为自己积攒家财。
海瑞去世之后，家中几乎没有余财。
他的住处只有葛布制成的帏帐，以及一些破旧竹器，寒酸得连许多贫苦文人都不愿使用。
堂堂朝廷重臣，死后竟然连像样的丧事都无力操办！
最终，还是同僚王用汲等人为他凑集钱财，才得以料理后事。
海瑞的死讯传出，百姓哭声震天。
出殡之时，商户罢市，沿岸祭奠者绵延百里，人人身着素服，为这位清官送行。
因为百姓心中明白，这个人一生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
他把能给的，全都给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