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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9章,釜底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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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9章,釜底游鱼 (第2/2页)

    不。

    不止他。

    老师也是。

    老师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最重体面,也最爱惜羽毛。这等抛头露面的论辩,在老师看来,近乎市井吵闹,他向来不屑一顾。

    若非有人刻意撺掇——甚至是用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相逼——老师绝不会亲身前往靖安城那个校场。

    而老师去了。

    然后老师死了。

    沈怀璧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走到拐角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嘶——”。

    沈怀璧脚步一顿,回过头。

    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脸来。

    朱明远。

    老师门下年纪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十九,平日里话不多,在众人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冲沈怀璧使了个眼色,朝后院角门努了努嘴。

    沈怀璧心中一动,什么也没说,径直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假山,站在角门附近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朱明远的脸一块亮一块暗,神色紧张。

    “师兄,我不敢在他们面前说。”朱明远压着嗓子,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

    “今天午前,有个人来找过老师。”

    沈怀璧浑身的血一下子冷了半截。

    “什么人?”

    “没见过。四十来岁,瘦高个,颧骨很高。”朱明远努力回忆着,“我当时在书房外头的院子里晒书,看见那人从前厅出来,老师亲自送到门口。”

    “老师什么表情?”

    朱明远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脸色很难看,也不是生气,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说不好,好像有点……怕对方。”

    沈怀璧的瞳孔骤然一缩。

    怕?

    老师一生傲骨,连州府大员都敢当面驳斥,何曾怕过谁?

    “那人走了之后呢?”沈怀璧追问。

    “老师在门口站了好一阵,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人抽了魂似的。”朱明远咽了口唾沫,“然后回书房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就让备马车,说要去靖安城。”

    “那人有没有留下名帖?”

    “没有。”朱明远摇头道,“连茶都没喝,前后待了不到一刻钟。但是……”

    “但是什么?”

    朱明远犹豫了一下,

    “我瞧着那人走路的样子,不像书生。腰杆子挺得很直,步子又快又稳,倒像是个……做官的。”

    “做官的?”沈怀璧心头一凛,“你怎么这般笃定?”“因为——”

    “因为什么?快说!”沈怀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朱明远吃痛,把身子凑得更近了。

    “那人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口里露出一截东西。”

    “什么东西?”

    “绿色的,像是……官服的内衬。”

    沈怀璧脑袋嗡的一声。

    他松开了朱明远的手腕,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槐树干上。粗粝的树皮硌着脊梁骨,他却浑然不觉。

    绿色内衬。

    大乾官制,七品以下着青,六品着绿。

    京官六品的袍服,外罩常服时不显,但内衬用的是工部统一织造的松花绿细绢,与地方官服用料截然不同。

    “师兄?”

    朱明远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沈怀璧沉默着,眉头紧紧蹙起。

    区区一个六品京官,不留名帖,不报来历,不喝茶,不寒暄,前后不到一刻钟,就让一代儒宗面露惧色、乖乖听命……

    这个人……得是多大的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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