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身后事 (第1/2页)
其他各军家书又是另一番模样。
所谓京城居,大不易!
即便是金陵的这些禁军,已经是大明人上人了,也不是说各个都将家安定在京城。
那些老军自然有积蓄,可这两年才从各军补入禁军的,还没那个实力将一家老小搬到金陵来。
所以相比於那些家在金陵的袍泽,他们的家书要写得更长,也更会淡化北伐这件事。
此外,这些家书也不会立刻发出,一般都是武士们将这段时间积攒的饷钱换成光大钱行的飞钱票後,再一并发出。
这会,年仅十二,於兖州入募从军,後更是以兵样子特招入禁军成为飞龙军一名骑士的夏鲁奇,这会正坐在长案前哭泣。
他不会写字,口述时想起母亲,才说了两句话便开始掉眼泪。
夏鲁奇怕後面人看见,用袖子死命擦脸,他的队头从後面踹了踹凳子:
「哭个屁,又不是现在就死。」
夏鲁奇红着眼回骂:
「我头一回出远门,想我娘不行吗?」
队头没有再说他,晓得夏鲁奇父亲早死,是他们母亲拉着他逃荒到了兖州,後来道左遇萧侯,得萧侯赏识从军的,别看人长得和成人一样,这会实际上才十二。
所以队头也只能安慰了一句:
「一句句说吧,後面袍泽兄弟们都等着呢!」
「想啥就说啥!」
夏鲁奇嘟哝了嘴,最後看向书手:
「写孩儿不孝,此去北伐,誓斩胡酋,建不世之功。」
书手照着写了半行,夏鲁奇忽然想到什麽,又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这句不写!」
「为何?」
「我娘看见该害怕的。」
夏鲁奇想了一会,重新说道:
「就写,我随军要北上办事了,军中吃得饱,也发了新甲,不冷。」
书手忍不住看了一眼外头七月的太阳,到底没有点破,只继续写。
「再告诉她,别给我物色媳妇了,儿子是要建功立业的,到时候,给她讨个好儿媳。」
「还写吗?」
夏鲁奇沉默许久,低声道:
「写一句,我肯定回来。」
这时候,书手抬起头,很认真道:
「年轻人,以我写这麽多年家书的经验看,这话最好不写,不吉利!」
可夏鲁奇头一昂:
「知道,我是第一天当兵啊!但继续写!」
见那书手疑惑,夏鲁奇这般说道:
「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她不识字,定要请邻居念的,邻居若念到这句话,我娘心里就踏实,能睡得着。」
书手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到底落笔写下。
……
第三日点验结束以後,出征各军依次放假一日。
但这个假不是十二军一并放,而是分营、分队轮流出营,确保军中随时有人值守,也防止数万武士同时涌入城中生事。
军令规定,家不在金陵的,需要在日落以前必须归营,不许醉酒,不许斗殴,不许借着出征向商贩赊帐,更不许以军威欺压百姓。
而家在金陵的,准许第二日再回军营。
之所以如此,是陛下想让这些人再留个後!陛下心思深啊!
於是,金陵城一下就热闹起来。
平日军营里的武士大多五日或十日才能轮休一次,这一日数以千计的军人穿着乾净军袍穿街过巷。
他们有的直奔家门,有的先去市上买肉、买糖、买布,还有人把积攒几个月的饷钱全部换成钱票,然後将钱票先送回军里,後面要随家书一并寄回家的。
到了下午,金刀左军营,徐温正和都将杜建徽那边告了假,又说了些好话,送了他家娘子做的杭州小菜,便离开了军营,往回赶。
徐温现在是金刀左军的虞侯,专门抓军中不法的,而他能有这番际遇,全是因为他在当年杭州城破的那日,偏偏救了一个小娘子。
而这小娘子正是杜建徽的亲妹妹,也是如今徐温的小娘子。
後面,杜建徽家因为属於钱鏐家的核心,所以一直很低调,即便是并不同意徐温和他妹妹的亲事,但在妹妹的一再坚持下,到底还是同意了。
可後面,杜建徽却在南下救援南昌,攻打湖南的一战中,得识四郎君,并得他的赏识和提携进入禁军系统,很快就做到了都头。
而这个徐温得知大舅子这般扎势,死皮赖脸跑来金陵,也说自己在军中干过,想进禁军。
可杜建徽向来瞧不上这个二流子妹夫,听到这话,想都没想拒绝了,可最後他妹妹一再好话,才给了他一个入募的机会。
却没想到这个徐温武艺平平,却脑子好,将军中条例背得滚瓜烂熟,他想了想,也不想妹妹继续吃苦,便托了一把徐温。
如此,便有了大明金刀左卫前营虞侯徐温也!
……
徐温没皮没脸从瞧不上自己的大舅哥那离开後,又和几个同是吴越地的同僚打着招呼,便往回走。
靠着大舅哥的努力,徐温不仅一家成功安居金陵,便是他老娘的姘头孙老头也成功在他家作了个门房。
一路和相熟的袍泽打招呼,徐温这才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处二进的院子,徐温的後爹孙老头正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看到徐温回来了,身体一抖,忙点头哈腰:
「郎君回来了!」
徐温是真把孙老头当下人的,摆了摆手:
「嗯!」
说完,正要进门,忽然看到门口角落堆着一地的瓜皮,便骂:
「老货色,又吃阿拉屋里白饭。」
「地扫扫都扫勿好个!」
孙老头一激灵,不敢还嘴,连忙将自己早上偷吃的瓜皮给扫了起来,正要赔笑,就见徐温已经进院了。
……
徐温进院,就见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泥。
小女儿先认出他,叫了一声「耶耶」,便张开手跑过来。
徐温顺手把她抱起来,在半空中掂了掂。
「又重了。」
小女儿搂着徐温的脖子,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不但不嫌弃,反而把脸贴了上去:
「耶耶今日怎麽回来啦?」
「回来看看你们。」
徐温捏了捏女儿的脸,又看向蹲在泥地上的表弟。
这孩子是他诸暨城外枫桥镇的姑母家的小儿子,当年遭了兵灾後,就他活了下来,连老孙头的女儿,秋娘都死了。
不然这会秋娘也能做个小,老孙头也能父凭女贵,做个有尊严的门房。
徐温这个表弟今年才八岁,见表兄回来,明显有些畏惧,赶紧把手里的泥团扔掉,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表兄。」
徐温看见他裤腿上全是泥,眉头先皱了起来,可想到自己明日便要随军出征,到底没骂,只抬脚在孩子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呒见识个货色,玩烂泥玩得出啥前程噢?」
「去!面孔洗洗清爽,好吃饭唻!」
「吃好饭,马上去背条令!」
这小孩子被徐温骂习惯了,闻言拉着表侄女去洗脸。
徐温看在眼里,却没有心软。
他自己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小时候没正经读过书,只靠着市井里那点察言观色和军中厮混出的心眼,一步步往上爬。
可这些有用吗?没啥用,最後不还是得有个大舅子?
而且心眼子这东西也犯忌讳,大明军中明显豪爽阳光,弄多了,上面的人厌恶你,你便是奸猾小人,那就是大舅子都撑不了自己了!
所以,唯有读书识字,熟知律令,这才是真正的进身路子。
不然他徐温如今也做不到如今的营虞侯。
而自己这个表弟,呆呆傻傻的,一看就不聪明,还不如自己呢,要是不早点吃苦头,难道指着自己养一辈子啊!
当然,这些道理,他是不会细细说给表弟听的。
孩子还小,说多了也不懂,干就对了!
徐温转身回後院,刚走到廊下,便见妻子杜氏从後头出来。
她正在给徐温收拾出徵用的衣物,头发只用一支木簪挽着,身上穿着家常襦裙,手里还拿着一件刚缝到一半的袷衣。
见徐温回来,杜氏先看了一眼日头:
「今日怎麽这麽早?」
「军中放一日假,让出征将士回家料理家事。」
徐温说着官话,顺便从媳妇手里接过衣服,道:
「明日寅时前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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