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乱杀 (第1/2页)
光启五年,八月十五日,光州。
一名穿金戴银,遍身罗衣者,来到了光州团练使的衙署,其人正是如今在光州数一数二的大富豪周济。自从周济去了一趟楚州回来後,就从光州固始那边要来了回款。
而且更加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周济这边刚要来回款,固始令就被本州的督察院和锦衣社一并拿下带走了从此,周济就成了光州力社圈子里的传说了,都在传他和霸府上层有大关系。
後面不仅周济的回款越来越快,州里的一些大工程也是第一个想到周济,再加上周济为人四海,懂规矩,越是这生意越发大了,跟着他混饭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越是在醇酒和人情中来往,周济的内心中却越发对过去的军旅生活怀念,在他看来,那样的生活才是纯粹的,血性的。
所以当军院下发光州文书,令光州调发各县厢军三千人南下安庆集合时,周济第一时间听说後,就报名参加了。
如他这类退役的保义军都在地方厢军隶籍,而且都是军官级别,只不过他们并非强制性出动。但周济兴奋极了,他已经获得了不少财富,但最後发现实际上也就是这样,所以他和社里一些同样有此想法的退役老军一并去团练所报导。
之後的十天,他和一百多同样身份背景的老军们一并训练,恢复体能和学习军中新的军纪和战术。其中周济获得了考核中的上上,尤其是在理解军情和军队管理上,有突出表现,所以周济通过并以上尉的身份进入厢军管带部队。
随後的日子,光州、寿州、庐州、濠州等两淮厢军都在陆续往安庆集合,近的如庐州、舒州,厢军都是步行前往,远的厢军则乘坐光大钱行所属的商船顺水南下进入长江。
等周济他们抵达安庆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兵站,多达三四万的厢军已经汇聚到了这里,後面还有五六万的厢军正从江东、宣歙、两浙、江西等地往安庆集中。
可以说,这一次是保义军真正意义上的大战,无论是出动的野战部队,还是各州厢军、支前民夫,都是最大规模的一次。
在安庆这座巨大的要塞和兵站内,原先驻紮於此的三万保义军衙军已经在统帅高仁厚的带领下,沿江开向了武昌。
所以当周济他们赶到时,这里基本都是南方各州的州军,而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周济竞还混得如鱼得水。
不仅在军中看到了不少过去的袍泽兄弟,还有一些此前生意场上的一些老朋友,他们被大行台收拢负责在後面运输军资。
在保义军的势力体系中,力社已越发成为不可或缺的力量,几乎成为政府向下延伸的各种触手。所以这一次调度军粮和运输军资,都有他们的身影。
周济本身就是其中一员,甚至因为他这会在军中的关系,反而成了厢军和力社们的桥梁,双方都信任他。
於是,在鄂州前线战云越发密布的时候,周济颇有点风生水起的意思。
不仅经常参与舒州本地豪商们的酒会,还与一众厢军袍泽们去安庆周边巡古探秘,平日也是吃吃酒,跳跳舞,和只有数百里外的鄂州前线,真可谓天壤之别。
周济参加厢军的目的是在军中建立功业,但他连荆南军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但他们这样快活闲适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最新调令是让他们光州厢军进入岳州,负责镇抚地方。是的,就是这麽快!
从八月初二发起攻击,仅仅八日,高仁厚所属的征西军团就已经攻陷岳州、复州,直接将刘建锋所属的湖南军给切断在洞庭湖以南。
岳州、复州全部都是刘建锋的地盘,尤其是复州,更是他麾下众军士的家眷所在,所以在丢了後,军心动乱,只能龟缩於潭州一带。
而之前惹来大祸的荆南军却在岳州、复州被攻击时,没有一兵出现,这些人早被成汭调回了江陵。这真是……
保义军在八月开始的西进秋季攻势从一开始就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此前岳州刺史马殷曾试图在巴陵地区组织抵抗,可当保义军坐着大船驶入洞庭湖後,所谓的抵抗都成了虚妄。
最後马殷在野战中被保义军左军都督府下前卫将张劫一战击溃,连巴陵都不敢回,直奔刘建锋所在。正是这一战,让马殷等人意识到,所谓的三藩联合在保义军的兵锋下就是笑话。
保义军兵锋之犀利,是他马殷历战以来所见天下第一!
他集中本部三千精锐,加上岳州的部分土团兵马,合计五千兵马列阵於陵矶口。
陵矶为长江与洞庭湖之间的荆江入江口,是从长江进入洞庭湖腹地的必经之地。
可当保义军的大船开来,只是下来了两千左右的军马,从他们下船到击溃马殷麾下主力不过三刻!如果马殷麾下兵马都是些土团杂军也就算了,可当时马殷可是有核心精锐三千的,这些都是之前刘建锋为了确保後路而交给马殷的老家底。
可这样他们以为的三千精锐,在人数只有不到自己兵马一半的敌军面前,土崩瓦解。
至此,马殷军心大丧,连城都不守,就带着少部分残军撤退到了潭州周边的益阳一带,那里是刘建锋本军所在。
可马殷这麽一奔,同时将此战的结果带回来时,直接在刘建锋内部掀起了巨大裂变。
光启五年,八月十八日,湖南,潭州,益阳。
刘建锋坐在中军帐中正敞着滚圆的肚子,吃着冰镇的土酒解暑。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守门牙兵的喝问声,然後是沙哑的应答声。
刘建锋愣了下,因为这声音他太熟了,那是他麾下大将马殷,也是负责为他把守岳州後路的主将,他怎麽在这里!
不等再想,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人跟跄着冲了进来。
刘建锋几乎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人,浑身泥污,甲胄歪斜,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头发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块破布,布上咽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受了伤,只是草草包紮了一下。
「马殷?」
刘建锋站起身,手里的金杯都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
「你……你怎麽变成这个样子?」
马殷没有回答,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下头,声音嘶哑:
「节帅,末将有罪。巴陵……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刘建锋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扶着案几,缓缓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怎麽丢的?你说详细些。」
马殷擡起头,目光中满是疲惫和苦涩:
「节帅,不是末将不尽力。末将在陵矶口,集中了三千精锐,又调了两千土团兵马,合计五千人。末将亲自布阵,以精兵列於阵前,土团列於两翼,准备打一场硬仗。」
「可是……」
「保义军的船开过来时,末将就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了。」
「为什麽?」
刘建锋问。
「因为他们的船太大了。」
马殷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一幕:
「那些船,每艘都有三四丈高,像一座座移动的城。船上挂满了帆,遮天蔽日。船头上装有铁制的冲角。末将在军中这麽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船。」
「「他们从船上下来多少人?」
「约莫两千人。」
「两千人?」
刘建锋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五千人对两千人,居然输了??」
马殷哀叹:
「节帅,那两千人不是普通的兵。他们从下船到列阵,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阵型严整,甲胄鲜明,动作整齐划一。」
「本来未将想趁其下船不稳,就令麾下精骑五十直奔敌军,可没到跟前,就被江上的重弩给射崩了。」「然後呢?」
「然後,敌军列阵而来,直接从正面冲开了末将的阵线,尔後又有数十骑军从侧翼冲入那些土团军阵,土团不战而溃,最後本军前锋也挡不住,崩了。」
「末将已经全力收拢部队,可是没用,兵败如山倒……」
「都是末将无能啊!」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建锋没有说话。
他了解马殷这个人,可以说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将领。
当年在蔡州时期,马殷就以善战闻名,用兵狡黠,胆识过人。
而他带的兵,也是刘建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可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兵,居然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保义军的两千人击溃了。
一瞬间,刚刚还热得不行的刘建锋,只感觉从脚底到头顶,一阵冰凉。
「马殷………」
「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