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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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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三十八章 :雄辩 (第1/2页)

    此时,大殿内,高仁厚的声音在清晰回荡。

    「不可!」

    就这「不可」两字,直接击碎了王进方才营造的热烈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仁厚身上。

    这位左军都督,素来沉稳寡言,此刻却挺身而出,公然反对中军都督王进的大战略。

    这不仅是战略分歧,更是军中两大山头的一次正面碰撞。

    赵怀安身体微微後仰,靠在胡床扶手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高仁厚,等待下文。

    王进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淡淡问道:

    「高大都督若有高见,王某洗耳恭听。」

    王进是谁?是军中第一大都督,赵怀安一直以来的肱骨重臣,在他辅佐赵怀安的时候,这高仁厚还是个军中佐将,现在当着一众文武的面,直接反对王进苦心规划的大战略。

    你以为王进是冒进的幸人?就这一套战略,不晓得是王进花费多少苦心,熬了多少通宵,甚至为了获得宋州、亳州的一手消息,他数次越过淮河,扮作商旅往来其间,就是为了亲眼看这两地虚实。所以别人执行这个战略,他王进也会觉得冒险,但执行者是他王进,他有八成的信心能完成。而现在高仁厚嘴皮一碰,来一句不可,就把他们中军都督府上下几个月甚至半年的谋划给推翻了?这不是笑话吗?他倒要看看这高仁厚能说什麽来。

    真要是本心只是为了自己军团西进的利益,就否了公心,那他王进也是有话说的。

    高仁厚同样明白自己此时真是瓜田李下,尤其是在王进的压力和大王的怀疑中,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

    他没有看王进,而是面向赵怀安,声音沉稳:

    「大王,王都督之战略,气魄恢宏,构思精巧,若成,确可一举奠定中原大势。但-…」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舆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太过冒险,太过依赖敌人的配合。」

    「先说兵力。」

    高仁厚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王都督说,我军参战皆是精锐,此言不假。」

    「中军都督府一万五千,其中八千是老底子,这没错。」

    「但另外七千呢?都是中军都督府开府後整训的,此前也是各藩的老兵,但这些人有经历过中原野战吗?」

    「有对阵过中原骑军的大集团冲锋吗?没有!」

    「然後就是徐州军的两万,王都督觉得能让这些骄兵悍将俯首帖耳,但臣要问了,去年临沂一战,大王亲临,总戎军机,彼辈尚且三心二意,骑墙两端,後面要不是有时溥临死一冲,早就崩溃了。」「难道王大都督以为自己能让这些丘八激发天良?为咱保义军流血卖命?」

    「一旦战事不顺,这些人必然拔腿就跑,而大都督觉得和朱温决战时,这些人一跑,大都督能如何?」「如当年高仙芝与大食一战,同样是赫赫的西国精锐,如何?只是仆从军倒戈一击,就是万般皆休!」「前车如何,我等何敢不鉴?」

    「此外,陈、蔡联军两万,赵犨、张自勉确是宿将。」

    「但他们终究没有与我军进行大军团配合过。」

    「所以,纸面上的六七万人很多,但抛开徐州军和陈、蔡军,真正能如臂使指的,恐怕只有我军的那二万多人吧。」

    王进欲言,高仁厚擡手制止:

    「大都督我晓得你有话说,但且先让末将说完。」

    然後高仁厚对赵怀安继续说道:

    「再说敌情。朱温在宣武的留守兵力,王都督说是四万,但朱温入关前,已将宣武精锐大部带走,留下的恐怕威胁是不大的。」

    「真正的威胁,不在宣武,而在徐州。」

    说着,高仁厚手指点向兖州、郓州、青州:

    「朱暄、朱瑾、王敬武这三藩,去年临沂一战虽败,但根基未损。」

    「三藩军力联合,倾巢而出十万不在话下!」

    「而徐州是什麽情况?自时溥死後,本藩动荡,主少藩疑,再加上此前兵力多损失在了临沂,真正能战恐怕就是三万多,然後配合咱们两万,自己留在藩内的,至多才一万出头。」

    「以万人人心浮动之城,拒十万复仇之军,能守三个月?臣不信。」

    「当然,周德兴都督的前军可以说是渡淮而支援徐州。」

    「那这场大决战恐怕就大了,是以我保义一藩而抗中原群藩,而且是同时!」

    「再说时间。」

    「王都督的计划,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四月陈蔡攻许州,五月中军北上,六月会师攻亳州,七八月决战。」

    「听起来太好了!」

    「但战争不是下棋,朱温也不会那麽傻,看你从容布局,他就在那傻等着。」

    「万一陈蔡攻许州不顺,拖延一月呢?万一徐州军西进途中,遭遇朱暄拦截呢?万一李茂贞、王建谈判破裂,关中联盟不成呢?」

    「战争不是咱们庙堂庙算就够了的,路上一场大雾,遇到断桥,可能就是咱们所预料不到的。」「我们上午出门,晚上会发生什麽都尚且无法预料,又如何说能预料到敌军的动向,还要他们按照咱们预设的方式反应?」

    「王都督假定朱温会回师救汴州,假定朱暄等人攻不下徐州,假定李茂贞会准时袭扰关中,假定咱们决战一定能赢。」

    「所有这些假定,只要有一个不成立,整个战略就会崩塌,而那是我们要的吗?」

    最後,高仁厚看向王进,语气沉重:

    「王都督,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赶。」

    「一旦你开始计算几日克某城,某阵地要坚守多久,就意味着你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和己方的完美执行上。」

    「这,太危险了。」

    高仁厚最後走到赵怀安面前,深深一揖:

    「大王,臣反对此策,不仅因为它冒险,更因为它偏离了我保义军的根本。」

    赵怀安挑眉:

    「根本?你说说。」

    「我保义军的根本是什麽?」

    高仁厚直起身,声音铿锵:

    「是稳紮稳打,步步为营。从光州到东南,从江西到福建,哪一次不是先巩固根本,再图扩张?」「大王常教导我们: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犯错的机会。」

    「可现在王都督之策,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将主力投入中原,与朱温决战,胜负未知;後方江淮空虚,荆襄虎视眈眈;西线依赖李茂贞、王建,这两人皆枭雄,不可轻信。」

    「此策若行,我军将三面受敌,处处被动。胜,固然可喜;败,则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对在场诸人道:

    「一直以来,凡将帅皆痴迷於大决战,要毕其功於一役!」

    「远的如垓下之战,近的如虎牢关之战。」

    「但大王曾告诉过我们,当你惧怕时间的时候,你就已经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今形势,只要我军继续稳紮稳打,大业一定是能成功的。」

    「最怕就是看见别人一时得势,就以为自己落後了,不变就要输了,然後果然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这才是真要输了。」

    「稳紮稳打,以不变应万变,积多胜为大胜,不追求大决战,慢就是快,这就是末将想与诸位分享的。高仁厚转身,再次看向赵怀安:

    「大王,当年安史之乱爆发,肃宗於灵武即位。」

    「当是时,肃宗调发西北诸藩大军,欲一战而收复两京,然後当时李泌则劝谏,勿要如此,当今惟在缓图之,不急近功。」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李泌对肃宗说,天下事当专务根本。根本既固,则枝叶自茂。」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当年,李泌劝肃宗,令郭子仪、李光弼出河北击贼,贼救首则击其尾,救尾则击其首,使贼往来数千里,疲於奔命。」

    「我常以逸待劳,贼至则避其锋,去则乘其弊。不攻城,不遏路,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只求消耗敌军、疲惫敌军。」

    高仁厚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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