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家宴 (第2/2页)
没格局。
今夜家宴,孩子们都没来,这也是赵怀安特意交代的,今夜是两家大人见面,孩子吵闹,改日再聚。殿内气氛温馨,但隐隐透着几分微妙。
这倒是锺家没关系,而是赵家後宫诸女齐聚,这本身就会微妙。
这些女人平日都各管一宫,各掌一事,除了会在王妃那边汇报工作,一般都不会碰面,颇有点王不见王的味道。
所以,这一次家宴对於这些诸女,不亚於一场大战,这从这些女人的站姿和装扮就能窥见。此时殿外,女官一层层唱和进来:
「锺节帅一家到……」
赵怀安扶着老夫人,率众走下宫阶,在院中迎接。
很快就有一群人被宫女们用灯笼引着过来,只见最前就是卢肇的儿子卢素扶着老父亲走着,後面是锺传夫妇,身後跟着义子锺延规、十岁幼子锺匡时,以及今日的正主锺艾。
锺传今日也换了常服,深紫色团花袍,腰束革带,虽努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拘谨。其妻卢氏,今日也是端庄朴素,只簪一支银簪,笑颜不断。
锺延规甚至比他父亲还不如,一直低着头,亦步亦趋。
倒是他旁边的弟弟,锺匡时牵着母亲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而锺艾今日却穿得明艳大气,这在一众老少的衬托下,更是显眼。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绣金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梳着双鬟髻,簪一对珍珠发钗。
本就是最娇娥的年纪,肌肤白皙,眉眼清秀,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气质温婉纯净,像一朵初绽的栀子花。
她一路跟在母亲身後,微微垂首,脸颊泛红,显然有些害羞。
赵怀安见到锺家人来了,笑容满面:
「卢公、锺帅,一路辛苦。」
「快请入内。」
锺传忙还礼:
「大王折煞锺某了。能蒙大王召见,阖家荣幸。」
「今夜是家宴,只叙亲情,不论官职。」
然後赵怀安就给两人介绍自己母亲,吴国太。
此时吴国太当面,锺传夫妇欲行大礼,被老夫人亲手扶住:
「亲家公,亲家母,不必多礼。从今往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锺传夫妇连称不敢,但神色稍松,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吴国太果然如夫人所说,是贤德长者,女儿有福气啊。
之後赵怀安带众人入殿,双方又是一阵寒暄,最後是赵怀安安排锺传坐於自己右侧,卢氏挨着吴国太,锺艾则被安排在赵怀宝身旁。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皆脸红低头,引得众人善意轻笑。
这一次,锺艾笑得是真心实意的。
在晓得是怀宝亲自带着骑兵在乱阵中救出父亲後,他就是自己夫君了。
而今日的赵怀宝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张,甚至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看一眼。
太年轻了!
此时,慈庆殿东侧屏风後,永福公主的首席女官上官菁正透过屏风缝隙,观察殿内情形。
灯火已明,薰香已燃,食案已设,宫女已列。
见国太和诸王妃、夫人都依次入席了,她微微擡手。
身旁女官会意,悄步走出屏风,对殿中掌仪宫女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整个慈庆殿就活了起来,展现出一种流动的韵律。
四十名宫女分列两排,从殿门至食案,如雁阵般徐徐行进。
她们身高相仿,妆容一致,着淡青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步履轻盈,裙裾不扬,手中托盘稳如磐石。
至食案前,二人一组,同步屈膝,同步置案,同步退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碗碟落案,无声无息;箸匙摆放,角度精准;酒盏斟满,七分恰止。
整个过程,除了轻微的衣袂摩擦声、瓷器触碰声,再无杂音。
但正是这种静,营造出一种庄重而高雅的气场。
锺传看得目不转睛。
他作为江西主,这些年也是吃过见过,再豪奢的宴他也是办过的,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此有序的。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心思,每一个环节都彰显礼仪,这种气派恐怕只有宫中才有吧。
其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即便是个入品的官员,一天也就是吃个荤腥,上品的大员,也就是能吃个鱼肉、羊肉。
真正吃出讲究,吃出礼仪的,只有皇家和掌握海量财富的世家大族才能做到。
卢肇是有见识的,毕竟是从长安当官回来的,这会低声给女婿说:
「此宴规制,有开元遗风,大王是很看重咱们呀。」
锺传忙不叠点头,心中最後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是有大福气的。
他们一家以後,都要看女儿的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菜肴。
其实也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全部都是用心烹调,海陆俱全,兼顾双方口味。
此时,赵怀安举杯起身,环视全场:
「今夜家宴,一为欢迎锺帅一家入金陵,二为明日怀宝与锺小姐大婚预热,三为咱们赵、锺两家从此结为姻亲,共叙天伦。」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
「我赵怀安起於行伍,能有今日,全靠兄弟们扶持,也靠家中女眷操持内务,让我无後顾之忧。」「今日在座,都是与我患难与共的家人,本就热闹。」
「我这里给母亲先起一杯,有母亲,儿子才有这个家。」
吴国太笑着看着大郎,满满是爱。
赵怀安喝完後,给母亲行了一礼後,又扫过诸女:
「这里我要再感谢夫人们。」
「王妃主理内宫,贤惠宽仁;诸位夫人各司其职,和睦相处。」
「这是我赵家的福气,我能用心於外,全是诸位夫人的功劳。「
「今夜,藉此家宴,我向诸位夫人敬一杯,谢你们持家有道,谢你们包容体谅,谢你们让咱们这个家,有家的味道。」
见到诸女都起身,赵怀安哈哈一笑:
「这我得一个个敬,大家都有功劳。」
说着,就是直接端起酒壶,真就打算一杯接一杯。
那边,倒是永福公主当众调戏了一句:
「大郎明明是贪杯,倒要显得咱们姐妹的不是。」
赵怀安哈哈一笑,然後敬裴王妃,後者也举起酒杯,微笑接过话头:
「夫君过誉了,妾身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倒是诸位妹妹,个个能干,贤夫人协理族务,井井有条;茂夫人辛苦操劳;婉夫人、夏夫人性情温婉,让宫中添了许多欢笑。」
她转向锺艾,语气温和:
「锺妹妹明日入门,以後也要和怀宝相亲相爱,也将日子操持起来。」
锺艾忙起身,盈盈一拜:
「王妃教诲,妾身谨记。」
而一旁赵怀宝不晓得是该陪着站,还是得坐着,茫然。
那边,高涛涛也笑道:
「王妃姐姐说得是。咱们後宫姐妹,虽来自天南海北,但既入一门,便是缘分。日後互相帮衬,不让夫君操心内宅,才是正理。」
见裴王妃和高涛涛一唱一和的,永福公主淡淡接口:
「治国齐家,道理相通。家和则外事顺,内宅安宁,大王方能专心王业。」
安化公主活泼些,眨眨眼:
「姐姐们说得都对。咱们呀,好好过日子,让大王每次回宫,都觉得暖和和的,不想往外跑!」众人皆笑,气氛轻松不少。
锺传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赵怀安能将这麽多出身、性情迥异的女子聚在一起,且让她们各安其位、和睦相处,这份治家之能,确实不凡。
能将家都治成这样,治国也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国太放下筷子,缓缓开口,她一说话,全场顿时安静。
「今日,老身很高兴。」
老夫人目光慈和,扫过众人:
「看到咱们赵家人丁兴旺,看到新亲家远道而来,看到孩子们都有了归宿,我这心里是真高兴。」她拉起卢氏的手:
「亲家母,你放心。」
「小艾嫁过来,就是我的儿媳妇,我会把她当亲女疼。」
「怀宝这孩子,小时候就调皮,但这些年跟着他大哥历练,懂事多了。他若敢欺负小艾,我第一个不饶他。」
赵怀宝忙起身:
「母亲放心,儿一定善待小艾。」
锺艾低头,耳根通红。
吴国太又看向赵怀安诸女:
「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是各有各的好。」
「这个家呀,一个不能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锺艾身上:
「小艾,你明日进门,便是赵家媳。往後敬重兄嫂,友爱姐妹,辅佐丈夫。日子是慢慢过的,心诚则灵锺艾起身,恭恭敬敬福了一礼:
「母亲教诲,儿媳铭记在心,必不敢忘。」
吴国太听到这称呼,高兴点头,最後对所有人道:
「咱们赵家,起於微末,能有今日,是上天眷顾,也是众人努力。」
「望你们珍惜这份福气,上下一心,让这个家越来越旺,让子孙後代,都以姓赵为荣。」
话音落下,满堂肃然。
赵怀安也举杯,最後致辞:
「今夜家宴,到此圆满,明日大婚,更是喜事。」
「来,共饮此杯,祝新人白头偕老,祝两家世代交好,祝咱们这个大家,永远和和美美,蒸蒸日上!」「举杯!」
酒杯高举,笑声盈殿。
亥时末,宴席散去。
赵怀安亲自送锺传一家出宫,那边有专门的轺车等着,只有这样才能出宫。
宫门外,锺传再三拜谢:
「大王厚待,锺某感激不尽。小女能入王家,真是她的福分。」
赵怀安扶住他:
「锺帅言重了,日後常来宫中走动,咱们多亲近。」
锺艾临上车前,偷偷看了赵怀宝一眼。
赵怀宝冲她笑笑,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少女脸红如霞,慌忙钻进车厢。
而那边,吴国太正准备回寝休息後,却发现从老家带来的家具正齐齐整整地放在榻侧,还用油保养着,笑了。
然後她在女官柳氏的服侍下,睡下,明日还要早起参加小儿子的婚礼。
吴国太在梦里都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