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 :赣州 (第1/2页)
自赣江丰城一战,李罕之身死,诸帅或死或匿。
如柴再用者是追着杨师厚的车队南奔,而余下诸部在崩溃後,则试图在西南新余一带在渠帅郭璆的带领下重整旗鼓。
但可惜,他们这边刚在收拢部分军马,吴藩左都督高仁厚就带着主力压了下来。
而这一次就不像此前折宗本那样轻锐了,而是泰山压顶,巨石滚落,势不可挡。
自二月二十三日,高仁厚军团抵达丰城,在与城内修养的钟传合军後,就开始南下。
二月二十五日,大军抵新余,一战克郭璆余部,杀其帅,俘其军,克其城。
三月一日,大军分偏师克袁州宜春,同日,主力南下沿着赣江进入吉州,吉州本地豪族刘氏尽起宗族百口,夺吉州献城。
大军继续南下,高仁厚致书虔州刺史卢光稠,令其择日前往庐陵大营。
高仁厚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卢光稠这个割据在虔州的小军头,前来归附,不来,则为叛逆,必将奋雷霆一击,使卢光稠化为童粉。
而保义军的使者进入赣州後,卢光稠不能做主,和他的谋主,也是事业最重要的合夥人谭全播商议,是战是降。
三月,赣州城内。
州衙後园,桃花始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在微暖的春风中簌簌飘落。
树下石桌,有两人对坐。
一人年约四十许,方面阔口,浓眉虎目,状貌雄伟,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银子扣革带,正是虔州刺史卢光稠。
另一人稍长,逾五十,面容清瘫,长须飘飘,穿褐色斓衫,头戴软脚襆头,乃是卢光稠的谋主、虔州司马谭全播。
二人当中的石桌上,正是此前高仁厚从庐陵大营发来的檄文。
话不多,但语气颇为强硬。
「虔州刺史卢光稠:本督奉吴王之命,戡定江西。」
「今丰城已破,李罕之授首,吉、袁、抚、信、饶诸州望风归附。」
「尔据虔州,本当为王前驱,奈何踟蹰不前?限尔旬日之内,亲赴庐陵大营,面呈印绶、户籍、舆图。」
「若至期不至,则以叛逆论处,大军南下,玉石俱焚。」
「勿谓言之不预也。」
檄文语气凶得不行,既没有什麽封官许愿,也没有什麽怀柔,上来就是喊打喊杀。
但无论是卢光稠还是谭全播,两人都不敢不当回事,而且还真就吃这套威逼。
这会,卢光稠踌躇不定,端起茶杯,又放下,然後又端起放在嘴边,直到茶已凉透了,才艰涩开口:「司马,如之奈何呀!」
卢光稠这人是出自虔州本地望族,是地道的本土大土豪,而且无论是仪表还是气度,都是以等一等的。但此人也的确乏於方略,无论是谋军还是谋国,皆仰赖同行,也是他的谋主谭全播。
而这谭全播也是个奇人,只因此人智勇双全,可年轻时却只是一砍柴岗人。
所谓砍柴岗人,是赣南山区的一种特殊人群。
他们不是农民,也不是小贩,而是世代以砍柴、烧炭、采药为生的山民。
这些人住在深山老林里,与外界少有往来,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
而谭全播年轻时,就是这样一个砍柴岗的樵夫。
每日背着柴刀,攀悬崖,走峭壁,砍柴换米,养活一家老小。
但他天生聪慧,虽没读过什麽书,却在砍柴途中,将虔州方圆数百里的山川地形、溪流路径、关隘险要,摸得一清二楚。
後面条件好些後,又勤於读书,到了手不释卷的程度。
可谓胸中有沟壑,掌中有乾坤,真智勇双全的赣州豪杰。
更难得的是,此人还有一副豪侠气脉。
当年,黄巢乱起岭南,有余部窜入赣南,烧杀抢掠。
谭全播振臂一呼,聚起数百砍柴岗兄弟,凭对地形的熟悉,设伏截杀,竟屡挫贼兵。
名声传到卢光稠耳中,这位本地豪强亲自入山拜访,三顾茅庐,才将谭全播请出山,委以司马之职,视为谋主。
七年来,谭全播为卢光稠出谋划策,剿抚山越,整顿民政,使虔州在这乱世中成了一方净土。而卢光稠对谭全播也是言听计从,几乎到了「事无大小,必谘於播」的地步。
此刻,谭全播捻着长须,目光落在飘落的桃花上,久久不语。
直到卢光稠又轻声问了句,他才无奈道:
「明公,这位高都督是在逼我们表态。」
「我知道。」
卢光稠苦笑:
「问题是,怎麽表?」
「无非三条路。」
谭全播伸出三根手指:
「走、战,降。」
他顿了顿,逐一分析:
「走策很简单,就是放弃虔州基业,学昔日黄巢、李罕之等,流动四方。」
「只是此策诚不好,如今南方已不是当年,大半都已落在保义军手里,就算去其他藩,也是虎狼成群,何处容身?」
「而我等皆赖乡土,离开这里,就算侥幸有所靠,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从此性命仰於他人。」卢光稠点头:
「嗯,我卢光稠虔州人也,可不想作异乡鬼,再如黄巢、李罕之之辈,流动荼毒,残暴不仁,非我所愿!」
「说说战策!」
谭全播点头,说道:
「战策也很简单,就是和保义军打!」
「如明面来看,我军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五千,且多是本地土团,守城尚可,野战绝非保义军对手。」
「而高仁厚在汇聚江西诸州土团、州兵,至少有步骑两万,其中本部精锐就有万人。」
「但我军却不是不能打的!」
「只因我赣州山高林密,河网纵横,道路崎岖,正是以弱抗强的天然战场。」
「保义军虽众,多为北人,不习南方水土,更不识赣南山川地理。若引其深入,据险设伏,断其粮道,疲其师旅,未尝不能以少胜多。」
「如明公欲战,我军可凭虔州四险节节相抗。」
「我州北有梅岭屏障,东有武夷山险,西有九连山阻,南有庾岭关隘,每处皆可伏兵。」
「尤其是大庾岭到横浦关一线,乃沟通岭南要道,山势险峻,林木翁郁。」
「昔年秦开五岭,於此设关戍守,匹马不能过。」
「我军节节抵抗,最後情况再差,我军也可退据於大庾岭内。」
「若保义军由此南下,我可遣精兵千人,伏於岭北峡谷,待其过半而击之,首尾不能相顾,必溃。」卢光稠凝神细听,眼中渐露光彩,可最後还是摇头:
「这高仁厚是个厉害角色,麾下诸将更是能征善战,尤其是在得了江西诸州土兵後,我军所谓的地利,怕也是奈何不了人家多久。」
谭全播微微一笑,其人聪明的地方也在这里,非常知进退。
在卢光稠表达态度後,谭全播马上就转变过话,点头道:
「明公所言甚是!」
「自古外无援军,久守必失。」
「如今,江西诸州皆依附保义军,我虔州已成孤地。纵然前期能以地利相抗,但迁延日久,虔州必破,而你我也必身死族灭。」
「当然,我等也可以守为攻,以拖待变。」
「虔州城高三丈,壕深一丈五,去岁我已督民夫加固,储粮足支一年。」
「保义军远来,粮秣转运艰难,久屯城下,师老兵疲。届时湖南、岭南各得援兵,又或中原有变,皆不是没可能。」
卢光稠顿了顿,又提醒道:
「然此策凶险。一旦围城,内外隔绝,城中人心浮动,恐生内变。」
「且高仁厚若围而不攻,分兵掠取各县,断我外援,则虔州孤城终难久守。」
卢光稠默然良久,叹道:
「如此说来,战亦难,守亦难……」
谭全播摇头:
「明公,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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