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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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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一十六章 :裹挟 (第2/2页)

一长列的帷幔,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大量的老军就这样或躺着,或坐着,呆在帷幔之後。

    只是在这里,依旧有大量的营役还在挖坑,不知有何用处。

    在盾车和帷幔之间,还有密密麻麻的竹梯,可能有上百架。

    这些竹梯边上各站着十来人,一眼望去,几乎铺满了视线可及的郊野。

    此时,南昌城头上,掌书记陈象脸色苍白。

    他本是文吏,临危受命守城,这二十日几乎没合过眼。

    昨晚城外的寇军就已经渗透到城下向城头抛射火矢,烧掉了七八具用以挡箭矢的帷幔。

    然後这些人时不时就来城下敲击梆子和铜锣,扰得城头上的人,一晚没怎麽睡着!

    其中就包括在城头守夜的陈象!

    这些寇军的狡猾实在超过陈象的想像!

    而此刻,看着城下汪洋般的人潮,陈象的手心全是冷汗。

    留守的钟政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陈书记,寇军这是要四面攻打南昌了。」

    陈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们只是拉开战线,分散我们的兵力。」

    「看起来是四面,但西城外是赣江,还有抚河隔水,唯滕王阁下的章江门位置可用兵,西面的杨师厚只能是牵制。」

    「而北面又无大营驻紮,实际上主攻的也就是南昌的东面和南面!」

    陈象顿了顿,提高声音:

    「咱们也有数万人!」

    「覆巢之下无完卵!」

    「是以城内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今日都要为家园战斗。」

    「只要众志成城,一定可以打退他们!」

    周围的江西诸军听了,神色稍振。

    锺敢点点头,同样扶着腰後的横刀,大吼:

    「正如陈书记所言!」

    「覆巢之下无完卵!」

    「城里但凡还扔得动石头的,都给我上城!」

    「不是为了我锺家,是为你们自己!」

    那边陈象正要再说,守在南薰门的牙兵队正大声提醒:

    「使君、书记,你们看德胜门外!」

    两人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长列百姓被押解出来,总共近两百名被掳的南昌周边百姓,以女人和老人居多。

    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背後,分成几排跪好,面前都有一个挖好的土坑,旁边各站了两三名老军。见此,站在陈象身边的钟政低声问:

    「要不要把昨夜抓到的贼寇也拉出来,就挂在城头!」

    原来,昨夜城内的信州刺史危仔倡亲自摸出城,截杀了一队来袭的杨师厚老军,俘虏了六个。一听这话,陈象连忙摇摇头:

    「不要。」

    「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麽,把对方激怒没有任何好处!」

    不待锺敢再说,忽见一名穿着锁子甲的武士就纵马奔来,他扛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使」!此人驱马至城外数十步,已进城上床弩的射程,可这人丝毫不惧,就扛着大旗,向着城头大声道:「我家使君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尔等即刻开城纳降!」

    「若降,一概不杀;若抗,破城杀尽!」

    可这话说完後,城头上就骂声一片了!

    就李罕之这些人的名声,谁信这话啊!

    这会,有弓弩手已经对着那名骑马武士,但上头一直没发令,只能咬牙忍耐。

    但这时,不晓得是有人过於紧张,还是信州、饶州这些逃进来的武士积怨太深。

    一支箭矢直接射向了城外的武士!

    可那骑马武士竟然丝毫没慌,只是用手里的大旗一卷,就将箭矢挡开,然後夹马,两个呼吸,就转到了数十步外。

    此刻,这武士冲着城头,阴冷道:

    「看来,你们是想死了!」

    说完,这武士对着後头一擡手。

    站在土坑边,得了命令的老军,一把就将被绑着的南昌郊人拎出来,一刀就砍掉了脑袋,随後将屍体一脚踹进了坑里。

    一边的其他人,全部如此,顿时坑前就响起震天呼号!

    但几个呼吸後,一切又沉寂了。

    城头上的江西诸军就这样呆愣地看着城下,没想到这帮寇军是说杀人就杀人!

    陈象的瞳孔也放大了,他一生读圣贤书,处理刑名钱谷,虽知乱世残酷,但这般不把人命当命的,也是少见!

    城头鸦雀无声,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低声哭泣。

    陈象看过去,看到有人在捂着脸失声痛哭,估计那里面就有他认识的人。

    但他还是对那边的武士示意了下,後者直接拿着刀鞘就抽了过去:

    「不许哭!」

    「哭就能哭死那些寇军?」

    而陈象身边,锺政则是嗤笑,不屑道:

    「这帮狗奴,以为这样就骇得住咱们?」

    「呸!」

    但他还是晓得这对士气伤害是比较大的,所以低声问:

    「掌书记,你和大夥说说话,提提士气!」

    「不能就这样!」

    陈象点头。

    然後他竟然忽然爬上了墙垛,就站在上头,随时都可能摔下去,或者被外面的寇军狙杀!

    但越是如此,众人越是齐齐看向了陈象。

    望着下面一张张脸,大部分都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甚至他们很多都不是南昌人!

    但这一刻,陈象需要这些人为南昌死战到底!

    於是,陈象伸手指着背後的城市,大声对他们道:

    「谁能告诉我,你们背後的城里有什麽?」

    有南昌军士大吼:

    「有我老娘!」

    「说得好!还有什麽?」

    另外一个南昌军应道:

    「妻小,兄弟,全家都在城中!」

    「说得好!父母、妻小、兄弟,我们都在这城中,我们的家就在这城中。」

    陈象的脸因紧张而剧烈抽搐着:

    「没错!你们的背後就是你们的家人!」

    「今日生死关头,他们没有其他依靠,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们。」

    「你们若从城头逃走,不出半刻,你们的妻子、孩子,全都要像城下的那些个一样,被当猪狗一样杀死‖」

    附近的南昌军脸上已是满怀激愤。

    李罕之军队的作风,他们能不知道吗?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也谈不上军纪严明,杀人也不怎麽当回事。

    但杀别人是一回事,被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前,抚州、吉州、饶州的惨状传来时,他们其实也不怎麽当回事的。

    可现在,轮到他们南昌人了!

    此刻,陈象声音因大吼而嘶哑:

    「不要以为投降就行了!刚刚那个使者走後,咱们就没有退路!」

    「饶州是什麽情况?信州是什麽情况?抚州是什麽情况?吉州是什麽情况!」

    「还要我多说吗!」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城墙!守住南昌!」

    「我也晓得,这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说着,陈象顿了顿,环视众人,忽然就举起右手:

    「但今日,请诸位见证!」

    「我陈象,会和兄弟们死在一起!就死在城头上!为了家人们!」

    下面,锺敢同样举起右手,激动大吼:

    「我锺八郎立誓,死就死在城头上!」

    所有的守军和壮丁全都神色激动。

    陈象知道时机到了,奋力大吼:

    「保家护城!」

    诸军和壮丁们齐声响应:

    「保家护城!」

    激烈的情绪迅速传播,城墙上到处响起各色呼叫,沿着城墙一波波的传递。

    陈象见氛围已烈,跳下垛口对牙兵将道:

    「把昨夜俘的那六个俘虏都带上来!」

    牙兵领命而去,周围的南昌军依然群情激昂。

    这会,节度副使宋诚听了这边动静後,正挤了过来,就听到这话,忙拉着陈象到一边,低声道:「掌书记,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要激怒城外敌军吗?」

    但陈象冷哼:

    「激怒?我还要杀了这些人呢!」

    说着,他推开宋诚,见那六个被绑上来的俘虏,只说句:

    「都吊死在城头!」

    众军士欢呼,几乎是擡着这些俘虏,一路到了垛口,那些俘虏不断挣紮,但毫无意义。

    之後,六个绳索就往他们脖子上一套,然後被推到了垛口。

    陈象亲自走到一个头发都白的老军背後,掀起袍子,然後擡脚就是一下。

    垛口边的老军就这样摔下了城头,松软的绳索瞬间就被绷紧了。

    於是,南昌军士们更激动了,他们七手八脚将剩下五个俘虏推下城头。

    看着六个寇军老军在城下像破布一样摇晃,南昌军士们热烈欢呼!

    陈象见这些人彻底绝了後路,心中终於喘了口气。

    然後,他对众人说了这样一句话,直接点燃这些人的所有希望!

    「兄弟们!我早就向保义军求了援兵!他们不日必至!」

    「守住南昌,寻个活路!」

    绝境中的南昌诸军兴奋大吼:

    「寻活路!」

    「寻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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