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出嫁 (第1/2页)
正月十二,锺传想见见女儿。
自去岁秋天,锺传就开始长白头发了,近来更是越长越多。
他让近侍帮自己拢起头发,然後让人将长女锺艾叫进来。
很快锺艾就进了内堂。
就十四岁的女子来说,这位锺女郎个头也算高的了。
一双明眸,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圆润的粉红色耳垂,非常漂亮。
她的脸颊丰润,这一点像锺传,晶莹剔透的皮肤则像母亲卢氏。
此刻,她已知晓自己将要嫁到金陵,成为吴王弟媳,脸上并无悲喜,只是沉静。
「大女,想来你也是听说了,为父已向吴王提亲,不日你就将入金陵,嫁给吴王的四弟,可高兴?」锺传柔声问道。
「能够为江西百姓尽一份力,女儿非常高兴。」
锺女郎柔柔地回着。
「嗯,姻缘是好姻缘,为父虽然没见到那位赵怀宝,但你舅舅回来说,吴王家教极好,他母亲吴国太也是明事理的,想来是好相处的。」
锺传长得粗豪,但对这个聪慧沉静的长女却格外温和。
锺女郎羞涩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是很聪明的,晓得舅舅只说吴王和吴国太,却不提那位吴藩四郎君,就晓得这人性子绝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她又明白父亲的处境,也理解自己作为家族一份子应该做的。
这位锺女郎,别看说话温和有礼,但内核却很是坚强和明理。
所以,无论那位四郎君品性如何,她都是要嫁的。
更不用说,舅舅也说了,吴王家教极好,吴国太也是明事理,那就很好了。
锺传粗粗咧咧的,丝毫没察觉女儿的这些想法,只觉得女儿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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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在胡床上,拍着膝盖,说道:
「好姻缘就要赶着时间,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正月十五,在家里过了元宵,就送你去金陵。」锺艾愣了下,垂着头。
而那边,锺传还是没察觉,继续说道:
「之前我听人说,说出嫁最好避开正月和九月。」
「但细问後,也不过是说,正月是喜月,再办婚嫁,叫喜冲喜,反而不聚福、易散福。」
「也有说法是,正月人人都在过年、走亲戚、备年货,没空认真办婚礼,容易潦草不体面。」「但这对咱们家都不算什麽。」
「你是正月出发去金陵,等到了金陵,休息一段时间,正是二月春,一切皆好。」
「至於潦草?那都是别人家的,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必十二万分的用心。」
「再说,就为父看来,我女儿哪一日出嫁,哪一日就是良辰吉日。」
锺传说完後,锺艾擡着头,点头:
「是的。女儿也这麽认为。」
犹豫了下,她还是问道:
「父亲不陪女儿去吗?」
锺传脸黯了下,但还是强笑道:
「父亲就不去了,你母亲陪你一起!」
「父亲还有很多事要办!」
说着,锺传还笑道:
「父亲还年轻,还能拚一把,这样你以後在夫家做事也有体面!」
「现在父亲照拂你,以後啊,就是你照拂我和你弟弟们咯!」
锺传自以为开着玩笑,可锺艾却很认真点头:
「女儿一定做到。」
听到女儿如此乾脆的回答,锺传愣了下,心中五味杂陈。
他强行赶走这个软弱的情绪,然後笑道:
「送婚一切都已准备好了,还有四天出发,你可以多陪陪咱们。」
「你嫁过去之後,就是他人媳了,再想见,怕也是多不便。「
「今日,你就给为父好好捶捶背吧。」
天气格外晴朗,正月冬末的阳光和煦,锺女郎的手轻轻落在父亲肩头。
锺传感受着女儿的力道,一直在沉默。
忽然,他问了句:
「女儿,我想问问你,你晓得咱们和吴藩联姻的原因吗?」
锺女郎在父亲身後小心地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她心里甚是明白,却要让父亲说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聪明地方。
果然,锺传沉默了下,自己说道:
「实际上,对於这门婚事,有太多人同意了,但也有些个老兄弟是反对者门婚事的。」
「因为他们不想丢失自己手上的权位,不想受那位吴王的法管!」
「其实为父也是这麽想的,但奈何咱们做不到!」
「如今外面的李罕之,实不是父亲能一力抗衡的!」
「如果不让吴藩下场,我们锺家终究是要灭亡的,最後不仅是你,你的弟弟们,也要遭毒手。」说着,锺传眼泪淌了下来,气馁:
「是为父没出息,要卖女儿才能护着家里。」
「是为父没照顾好你们!」
锺艾在身後摇头:
「父亲,你不要这麽说,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能帮到家里,帮到父亲,那已是极好!更不用说,女儿的那位夫君应该也不会很差,毕竞他的兄长是呼保义。」
听到这话,锺传突然把脖子扭到右边,看着女儿:
「你也晓得呼保义?」
锺艾点头:
「听母亲说过。」
锺传愣了下,叹口气:
「也就是名声大,真的咋样,谁晓得呢!」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帮我捶捶脖子根儿。」
他活动了几下右手,继续道:
「其实,有一事为父得向你说说。」
「嗯,父亲请说。」
「为父犯了个错,那就是不该放任那李罕之攻打危家兄弟,之前觉得这是个丧家狗,没想到却这般能打「哎,要是早知今日,当日就该带着大军杀过去!」
「如今却落个惹人发笑的结果。」
房中格外沉寂,只有捶背的声音轻轻在室内回响。
锺传故意不面对女儿,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调,向即将嫁与强邻的爱女交代最後的话:
「当年我起兵时,凭勇力、权谋,纵横江西,以为武力可解决一切。」
「虽然我也重文,但心中还是不以为然的,毕竞我就是以力得江西的。」
「可我心中如此想是一回事,但实际上,为父还是努力让江西五州,百姓安居,文教渐兴。」「我也以为,只要我在一日,江西便会安然一日。」
锺传的语调越来越激动,锺女郎的眼睛亦湿润了。
父亲对江西用情之深,她自然甚是清楚。
那边,锺传继续道:
「可如今才明白,人力有时穷,父亲我真的尽力了!」
「父亲帮不了你许多了,往後真要靠女儿你自己在赵家看人眼色了!」
锺艾无言,眼眶涌出了泪水,她控制着情绪,轻声道:
「让女儿再给父亲捶捶腰吧。」
锺女郎扶着锺传趴在胡床上,以她十四岁少女通透的话抚慰着:
「父亲不用为女儿担心,女儿已经很幸福了,自幼得父母疼爱、外祖父教导、师长器重。」说着,锺艾还俏皮道:
「再说,女儿能深得父母和弟弟们喜爱,将来定也能得到吴国太的喜爱!」
「有谁会不喜欢女儿呢?」
「女儿生来就是幸福的。」
锺传笑了。
「是啊,以你的才情,断不会招人憎恨,可是,孩……」
「父亲。」
「你不应只知接受别人的爱,也要主动去爱他人,你明白吗?」
「只有爱他人才能被人永久地爱!而不是讨好别人!」
「爱他人?」
话音刚落,正当锺艾打算继续问的时候,一人不经通报,挎着刀径直闯了进来,正是锺传的义子锺延规。
锺延规今年二十岁,本是洪州上蓝院僧人幼子,法名延圭。
锺传一家都崇佛,他早年在高安起兵时,那会还没儿子,为了安众老兄弟的心,就从上蓝院将延圭抱到了家中,并收为养子。
而这麽多年过去了,这个义子如今已是锺传麾下的核心亲信之一。
此刻,锺延规进来後,锺传就起身了。
他瞥了一眼义子,问道:
「你怎麽来了?」
锺延规行礼,然後看向妹妹锺艾,说道:
「大妹,我想单独跟义父商谈。」
锺艾看了眼父亲,後者点了点头,随後,她向锺延规行礼,离开了。
待女儿离开後,锺传便大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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